第33章 津门落脚

车窗外的景致发生了转变，火车驶到了京津两地之间的田野。已是12月的中旬，看上去有些萧瑟。

自从上了火车，鹿鸣手上就在把玩那枚碎瓷片。他低声用温和的语气，安抚对面的姑娘。

“放心吧。到了天津，我们会查实这个黄吴克的底细。我们是记者，照你说法，像他这种官员，少不了贪赃枉法的事。我们可以在报纸上给他曝光，逼他退婚。”

乔伊娜拿着帕子的手松了，眼底带了一丝希冀，声音还在呜咽，却已经渐渐平稳，“谢谢你们了。若不是遇上你们，我真不知道怎么办？又不能一直在姨妈家躲着。”

千里寻真为了调解气氛，开起了玩笑，“要不然，让他冒充你的男朋友？他背景很深的，这样一来，你爸爸和黄吴克肯定不敢再逼你。”

一听此话，小姑娘顿时满脸绯红，连耳根子都红起来，抬起头，嘴角一抽，却又一句话说不出来，有些手足无措拧自己的衣服角。鹿鸣明知是句玩笑，只是咳嗽了一声，却还是把目光看向了窗外。

千里寻真扑哧笑出声，“逗你玩的，不必当真。不过也不能不算个可以应急的法子。只要你愿意就成。”

乔伊娜不好意思地摇摇头，又点点头，千里寻真看她不知所措的样子，忍不住笑得更欢快了。车厢里的气氛随着缓和许多。

汽笛长鸣，火车驶入天津站。站台上人来人往，丝毫不亚于北平的喧闹。鹿鸣站起身，从行李架上，取下了一黑一红两只皮鞋，千里寻真随手拿起乔伊娜的小布包，三人朝外走去。

鹿鸣温和地对乔伊娜说，“我们先送你吧，等你平安到了姨妈家，我们再去找落脚的地方。”

乔伊娜一路上一直拉着千里寻真的衣角，躲躲闪闪在千里寻真身后，生怕遇上她爸爸派出来找她的人。

三个人在车站外面，要了两辆洋车，千里寻真和乔伊娜坐一辆，鹿鸣自己坐一辆。鹿鸣问了乔伊娜地址。乔伊娜说，“津门街福顺胡同。”

鹿鸣听了，这个地址微微一怔，也太巧了，又是津门街。居然就和蔡美云住的弦子胡同相邻。鹿鸣没有多说什么？两辆车一前一后朝着津门街去。

天津的街景与古香古色的北平不同。街巷里，青砖铺地，两旁是小洋楼与四合院交错，透出一种中西合璧的韵味。带着一点腥咸的海风，带着一股湿气，也不像北平的空气那么干燥。

洋车停在了福顺胡同口，正巧遇上她姨妈走出来，惊喜地喊出来，“姨妈。”

“娜娜，你怎么来了？怎么也不来封信？叫姨妈看看。”两个人抱在一起。

千里寻真也下了车，站在旁边，等乔伊娜转回身，把她的小布包递过去，“乔伊娜，你找到姨妈，我们就先走了。乔伊娜，我们住在天津饭店，你有事就去找我们，一两天我们不会走。”

乔伊娜的姨妈已经听外甥女，简单说了情况，热情地说，“多谢二位一路照顾娜娜，要不去家里喝口茶吧？”

鹿鸣坐在车上没有下来，朝着他们姨甥俩温和地说了一声，“不麻烦了。我们还有事情。乔伊娜，我答应的事一定会办，你先安心在姨妈家住下。”

千里寻真上了鹿鸣坐的那辆洋车，直奔天津饭店。那个地段正处繁华市区，来来往往的人衣着光鲜，步履匆匆。洋车停在饭店门口，鹿鸣和千里寻真并肩走进去。两个人在大厅办好入住手续，要了两间房，都是五层，紧挨着。两个人各自进了房间。

鹿鸣放下行李，脱了外面的黑大氅，站在窗户前面，很难得叼起一支烟斗。他是很少吸烟的，极为偶然会在思考问题的时候叼烟斗。千里寻真走进来正好看见，打开的窗户前面，一个穿着皮夹克的男子，斜靠在窗框上，叼着一只黑红色的烟斗，淡淡的烟雾，让画面有了几分朦胧。千里寻真不由得一愣，轻步走到他身后，低声问，“你怎么吸烟了？我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你吸烟。”

鹿鸣头也没有回，淡淡回答，“我很少吸烟。你过来看。”

千里寻真也走到窗前，鹿鸣朝着对面一指。千里寻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街对面是一座气派非凡的洋楼，门口挂着一块牌匾“昌茂公司天津分号”。

千里寻真一个错愕，眉梢扬起来，“这么巧。这就是昌茂公司？”千里寻真凝神细看，不由得咦了一声，“一个公司的门口，有这么多保安？这是有多小心。不像普通的商贸公司，会不会你说的孟泉石有什么帮会，社团背景？我怎么看这地方像是堂口？”

鹿鸣摇摇头，“不是。门口这些人，不是普通保安，也不是社团帮众，更像是职业军人。他们应该都是受过严格训练的退伍军人。显然这个公司的背景不简单。”

鹿鸣一伸手，拉起窗帘，只留下一条缝隙，人却没有离开，看上去烈序章遇害的案子，水果然深不可测。不知道背后究竟牵扯了些什么？

千里寻真看着条缝隙，“孟泉石一个商人居然能使用这样的安保力量，可见实力大得惊人，恐怕超过了我们的想象。”

“不知道这个蔡美云，究竟和这个昌茂公司之间，究竟在做什么生意？”鹿鸣叼着烟斗，神色格外凝重。

千里寻真又说，“怪不得乔伊娜提到昌茂公司如此忌惮。”

鹿鸣鼻子里哼了一声，吐出一口烟，一缕淡淡的青烟，顺着窗帘缝飘出去。“看起来，我们的津门之行，不会一帆风顺。”

千里寻真仰着脸问他，“你打算怎么办？”

鹿鸣轻轻耸耸肩，“见招拆招吧。”

“下一步做什么？是先着手黄吴克的事儿，还是先去找蔡美云？”

“还是先去找蔡美云吧。黄吴克的事儿，等我找找人。”鹿鸣回答得轻描淡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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