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g 08

寒风在旷野中低吼，三道身影在白蒙蒙的积雪中缓慢前行，威廉不时拨开手中发光装置的盖子，那束稳定的蓝色电弧光束在雪地中投下微弱而锐利影子的同时，也指引著他们向著远方的黑桃村进发。

「还要走多久？」威廉裹紧了身上的白袍，每走一步都要费力地从雪地中拔出脚来。他再次低头看了一眼那束在寒风中依然稳定燃烧的蓝光，随即将其熄灭，映照出他焦虑的脸庞，忍不住低声咒骂：「该死……如果我的车还在，那些可恶的动物兵器……」

「大约还要两到三天。」哈嘉尼走在最前面开路，语调平静，「我和利基路以前去过那里，为了帮母亲买药。」

威廉沉默了一会，看著哈嘉尼瘦小的背影，低声问道：「你母亲……她是生了什么病？怎么离开的？」

「她一年前开始变得虚弱，后来就没法走路了。」哈嘉尼停下脚步，看著远方灰蒙蒙的地平线，眼神暗淡，「她不停地咳嗽，身体一天比一天冰冷。村子里很多人也是这样死掉的。」

威廉听著描述，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他轻声叹了口气：「那是『电凝耗竭症（Static Condensation Exhaustion）』。这不是普通病，你们买的那些药……根本治不好。事实是，墙外的人最终都会得这种病，包括你们两个。」

「墙？什么墙？」哈嘉尼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字，转过头问道。

「在那边，有分隔世界的巨大高墙。」威廉指著北方，「只有生活在墙内的人，才能免于这种病痛。」

「没关系。」哈嘉尼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沉甸甸的斧头，语气坚定，「等我和利基路学会打猎，变强壮了，我们很快就能搬到北边，进到那堵墙里面去。到时候我们就不会生病了。」

威廉看著他那充满希望的眼神，心中感到一阵刺痛，半晌才开口：「不，你们进不去的。除非是在墙内出生的人，而墙外的人是永远没有资格进去的。」

哈嘉尼愣住了，他不解地问道：「为什么？如果我们有力气工作，为什么不能进去？」

威廉在一块露出雪面的岩石上坐下，示意孩子们也休息一下。他看著哈嘉尼，严肃地问：「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身边的人总是生病，然后死去？」

哈嘉尼与利基路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都写满了困惑与迷惘，随即转过头，对著威廉缓缓摇了摇头。

威廉闭上眼睛，嘴角扯出一抹带著苦涩与罪恶感的弧度，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他低头看著雪地续道：「因为这种病会让人类的皮肤分泌出一种叫作『电凝素』的结晶。对墙内的人来说，那是最好的电力来源。那些机械狼……牠们不只是杀手，更是负责把虚弱或死去的人们回收进墙内实验室的『回收者』。」

威廉顿了顿，自嘲地补充道：「如果所有人都住在墙内，我们就没有电力了。」

利基路听得脸色发白，躲在哥哥身后。威廉继续说道：「以前的地球是会转动的，那时候有白昼，也有黑夜。但现在地球停转了，墙内的人为了维持人工的昼夜系统，需要庞大的电力。更重要的是，他们需要能源来制造武器，与北方的反抗组织『晨曦（Sunlight）』进行长年的战争。」

哈嘉尼听得一头雾水。他不明白什么是地球转动，不明白什么是昼夜，更不明白什么是战争。但他听懂了一件事——他的母亲，以及无数死去的邻居，仅仅是被当成了维持某种「系统」运作的燃料。

「所以……大家生病，都是因为他们？」哈嘉尼的声音在发抖，那是极致的愤怒。

「是的。现在你知道『希望』有多么邪恶了。」威廉站起身，拍掉身上的雪，「这就是为什么我要背叛他们。我必须把这个装置交给我的朋友，他受过专业训练，再加上这个武器，我们才有机会反击，拯救像你们这样的墙外人。」

得知真相后的哈嘉尼与利基路陷入了死寂。在接下来四天的路程中，他们不再像往常那样偶尔嬉闹，只是沉默地低头赶路。威廉利用这段时间，向他们解释了更多：关于「希望」组织如何控制政府，如何建立四度围墙分隔外围与内核区，以及越远离高墙、以及年纪越大的人越容易病发的事实。

哈嘉尼和利基路边走边听，努力将这些翻天覆地的资讯塞进脑袋里。对他们来说，世界突然变得比这片永夜更加黑暗。

四天后，当三人的体力几乎耗尽、双腿沉重得如同灌铅时，一座残破的小村落出现在地平线上。威廉带著他们谨慎地避开开阔地，来到一间硕大的土坯房前。他再次掏出发光装置，拨开蓝色的光束确认了一下环境，随即熄灭，用力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里面露出一个神情戒备的壮汉。

「杜克（Duke），成功了……我终于见到你了，感谢老天。」威廉如释重负地说道。

这名被威廉称为「杜克」的男人看清威廉的脸，眼中闪过惊喜，随即闪身让他们进屋。威廉向杜克简短介绍了哈嘉尼与利基路，男人点了点头，神情肃穆地示意他们跟上。

「来吧。」杜克推开屋内一个沉重的木柜，露出了一道通往地下的暗门，「我们先下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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