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当众提点，太后敲打

紫宸殿丝竹不绝，歌舞升平。

舞姬身姿曼妙，长袖翻飞，殿下百官举杯，轮番上前向帝王、太后、靖安王敬酒恭维，贺捷之声不绝于耳。

萧庭安来者不拒，杯中酒水尽数饮下，面色始终淡然，不见醉意。常年边关烈酒入喉，寻常宫廷御酒，于他而言，如水一般寡淡。

他坐姿端正，分寸有度，面对百官吹捧战功，从无骄矜之色，言辞谦逊，始终恪守君臣本分，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越是完美无缺，太后心底忌惮便越深。

一个手握重兵、民心所向、又深得帝王信任的战神，还心智沉稳、隐忍有度，这样的人，若是有心谋逆，朝堂无人可挡。

更何况此人倾心昭阳公主，二人若是联手，皇权稳固，顾氏外戚永无出头之日。

太后指尖摩挲白玉酒杯，忽然抬手，示意舞乐停下。

乐声骤停，殿内歌舞尽数退下，满堂喧哗瞬间安静下来，百官落座，齐齐看向上手太后，气氛骤然凝滞。

太后年近五十，保养得宜，眉眼自带威仪，虽非圣上生母，却抚养圣上数年，占据太后尊位多年，朝堂百官大多给其颜面。她缓缓开口，声音平缓厚重，带着后宫至尊的威压：“靖安王此番北境大捷，护我大靖北疆安宁，保边境百姓安居乐业，战功盖世，实乃大靖栋梁。”

萧庭安起身拱手，沉声道：“太后谬赞，戍边护民，臣子本分。”

“本分归本分，功劳不可磨灭。”太后抬眸，目光直直落在萧庭安身上，语气看似嘉奖，实则字字暗藏敲打，“哀家听闻，北境十万玄甲军，只识靖安王军令，不听朝堂调遣，将士一心，唯王爷马首是瞻。王爷治军有方，军心归附，实在难得。”

此话一出，殿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句句夸奖，句句诛心。

言外之意直指萧庭安私握军心，拥兵自重，有割据一方、藐视皇权之嫌。

百官纷纷低头，不敢言语，朝堂派系瞬间分明。顾氏外戚一党官员，纷纷附和点头，眼神玩味看向萧庭安；忠于皇上、中立文官，神色担忧；武将一派尽数蹙眉，满心不平。

龙椅之上，明祁指尖微扣扶手，眸色微沉，正要开口解围，却见萧庭安面色不改，从容躬身，应答滴水不漏。

“太后说笑了。”萧庭安语气平稳，无半分慌乱，“玄甲军乃是大靖朝廷之兵，食朝廷俸禄，受国库供养，心中唯有大靖天子，只遵圣上玉玺诏令。臣不过代为练兵守土，兵权归属，从来归于陛下，臣从无半分私心。”

一句话，摆正君臣位置，撇清拥兵嫌疑，谦卑恭顺，无可指摘。

太后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却无法借机发难，只能淡淡一笑，转而话锋一转，目光扫向身侧端坐的明疏，语气柔和几分：“哀家看着昭阳公主长大，性情温婉，心性纯善，今年已满二十，年岁适宜，也是该择一门匹配良缘，择婿婚嫁，安稳度日了。”

落点，骤然落在明疏婚嫁之上。

明疏握着酒杯的指尖微顿，面上依旧清雅平和，起身屈膝行礼，礼数周全：“劳太后娘娘费心。”

“公主金枝玉叶，身份尊贵，驸马人选，必须家世清白、品性端正、忠于朝堂、能辅佐社稷，方能配得上皇家嫡妹。”太后字字清晰，刻意看向文官队列里的顾昀舟，意有所指，“外戚顾家，世代忠良，家风清正，子嗣可靠，倒是适配皇家姻亲。”

直白举荐，毫不遮掩。

顾昀舟立刻适时起身，锦衣华服，躬身行礼，故作温润谦和：“臣顾昀舟，愿护昭阳公主一世安稳，不负皇家信任。”

殿内众人瞬间明白太后用意，全场鸦雀无声。

这是当众敲定意向，要将昭阳公主，婚配顾昀舟。

皇后心头一紧，下意识看向身侧明疏，抬手轻轻握住明疏手腕，无声安抚。她与明疏自幼相伴，情同姐妹，最清楚明疏心悦萧庭安，绝不可能甘愿嫁给野心勃勃的顾昀舟。

明疏回握皇后指尖，示意无碍，神色淡然，不争不辩，安静立于原地。

她越是平静，萧庭安心底越是发紧发疼。

他抬眸，漆黑眼眸看向太后，周身温度悄然变冷，隐忍克制的戾气翻涌，喉间发紧。他恨不得当众开口求取明疏，撕破太后刻意安排的姻缘，可他不能。

眼下兵权尚未稳固，太后党羽盘踞朝堂，一旦他当众求娶，便会被扣上恃宠夺权、胁迫皇家联姻的罪名，届时不仅自己身陷囹圄，更会连累明疏，被扣上私通王爷、不顾礼教的污名，让她万劫不复。

爱意满腔，只能硬生生咽下。

明祁见状，适时开口制衡，语气温和公允：“皇妹婚嫁乃是皇家大事，关乎朝局体面，不可仓促，需细细甄选，从长计议。今日为靖安王接风，不谈婚嫁琐事，继续宴饮。”

帝王开口驳回，太后不便当庭忤逆，只能暂且作罢，深深看了一眼明疏，又冷眼看向萧庭安，暗含警告。

这场敲打，已然足够。

宴饮继续，氛围早已不复轻松。

席间，有数位世家贵女端着酒杯，鼓起勇气走向萧庭安席位，欲上前敬酒攀谈，皆被萧庭安身边亲卫副将沈凛不动声色拦下。

萧庭安自始至终，目不斜视，不近女色。

全场女子万千，他眼里，只容得下远处那一抹淡紫身影。

宴至过半，明疏身子微侧，故作头晕乏累，向帝后太后行礼请退，提前离席。

她起身转身离去之时，步履平缓，视线刻意避开武将首座，分毫没有交集。

可擦肩而过的一瞬，一道低沉细微，仅有二人能听见的嗓音，随风入耳，落进明疏耳中。

萧庭安压着嗓音，极轻极哑，一字一句，隐忍坚定：“疏疏，我不会让你嫁旁人。”

清风入耳，心火燎原。

明疏脚步未停，神色未变，不曾回头，指尖却死死攥紧袖口，心底万般波澜，尽数藏于无人知晓之处。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