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深夜的交易

两人原路返回，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听雨轩。

一路上，沈静初都沉默不语，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气。李卫能感觉到，从佛堂出来后，她整个人都变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决绝和杀意，让他这个常年刀口舔血的锦衣卫都有些心惊。

回到屋里，沈静初没有片刻耽搁，直接对李卫说道：“李卫大人，烦请你立刻去通报裴大人，就说东西已经到手，我要求现在见他。”

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李卫皱了皱眉：“现在已是三更半夜，大人他……”

“他会见我的。”沈静初打断了他，“你只需告诉他，我这里有比江南税银暗账更重要的东西。”

李卫看着她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你等我消息。”

说完，他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沈静初独自坐在灯下，将那本暗账和母亲的遗信拿了出来，摊在桌上。

她的脑海里一片混乱。

父亲是帮凶，这个事实让她如遭雷击。她一直以为，父亲只是懦弱，只是偏心，却从没想过，他竟是亲手将母亲推入深渊的刽子手之一。

苏家的灭门之灾，母亲的郁郁而终……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团迷雾，笼罩在她的心头。

而这封信，就是撕开这团迷雾的唯一线索。

云州舅舅……她从未听说过自己还有个舅舅。母亲的信里让他去投靠，说明这个舅舅是值得信任的，并且有能力保护她。

还有那个火焰标记，又代表着什么？

沈静初知道，她现在势单力薄，想要查清当年的真相，为外祖公和母亲报仇，无异于痴人说梦。

她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裴衡。

她必须拿出足够的价值，让裴衡心甘情愿地成为她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

一个时辰后，李卫回来了。

“沈姑娘，大人让你去城西的别院见他。”

“备车。”

沈静初没有丝毫犹豫，将暗账和信贴身藏好，换了一身普通的衣服，跟着李卫登上了早已等在后门的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

马车一路疾驰，最终在城西一处僻静的宅院前停下。

李卫领着她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间书房前。

“大人就在里面，你自己进去吧。”

沈静初推门而入，一股淡淡的药香混合着墨香传来。

书房内灯火通明，裴衡正坐在轮椅上，背对着她，似乎在看墙上挂着的一副山水画。

他没有穿那身代表着权力和杀戮的飞鱼服，只着了一件月白色的常服，少了几分煞气，多了几分文人雅士的清冷。

“东西呢？”他没有回头，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静初走到书案前，将那本用油纸包着的暗账放在了桌上。

“裴大人要的东西，就在这里。”

裴衡转动轮椅，面向她。他的目光落在暗账上，却没有立刻伸手去拿，而是看向沈静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仿佛能洞察人心。

“你说，还有比它更重要的东西。”

沈静初迎上他的目光，毫不畏惧，然后，她将母亲的那封遗信，也放在了暗账旁边。

“这封信，够不够换秦氏和周嬷嬷两个人的命？”

裴衡的视线移到信封上，当他看到信纸末尾那个火焰形状的标记时，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他伸出修长而苍白的手，拿起了那封信。

他的手指，甚至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

他快速地看完了信上的内容，然后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沈静初，一字一句地问道：“这信，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他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清冷，而是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激动和……痛苦。

沈静初被他的反应惊到了。

她没想到，这封信对他的影响，竟然比那本关乎国库命脉的暗账还要大。

“我母亲的灵位暗格里。”她如实回答。

裴衡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平复着什么巨大的情绪。

再次睁开眼时，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眼底深处的波涛，却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

“苏家，是你外祖公家？”

“是。”

裴衡沉默了。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只有烛火在噼啪作响。

沈静初能感觉到，裴衡在思考，在权衡。而他的决定，将关系到自己的生死，以及未来的复仇之路。

许久，裴衡终于开口，声音沙哑：“秦氏和周嬷嬷，明天日落之前，你会得到你想要的结果。”

“不够。”沈静初摇了摇头。

裴衡的眉毛挑了一下：“哦？”

“我要的，不止是她们的命。”沈静初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要秦氏身败名裂，要承恩侯府成为京城的笑柄。我要她加注在我身上和我母亲身上的所有痛苦，百倍千倍地还回去！”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不顾一切的疯狂和恨意。

裴衡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从她的身上，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可以。”他缓缓地点了点头，“但作为交换，这封信，以及这个标记的来历，你必须毫无保留地告诉我。并且，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人。”

“是我的人”这四个字，他说得极其自然，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霸道。

沈静初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知道，他说的“是他的人”，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她将彻底和他绑在一条船上，成为他手中的棋子，卷入更深的漩涡。

但她别无选择。

“成交。”她干脆利落地回答。

裴衡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容转瞬即逝，却足以让满室的灯火都黯然失色。

“很好。”他将那本暗账推回到沈静初面前，“这个，你先拿着。”

沈静初愣住了：“大人这是何意？”

“秦氏侵占了你母亲多少嫁妆，你就用这里面的账目，一笔一笔地，给我敲回来。”裴衡的语气云淡风轻，说出的话却狠辣无比，“锦衣卫查封家产，总会有所损耗。不如让你自己动手，拿回属于你的东西，还能顺便……练练手。”

他竟然，要把这本能搅动江南官场的暗账，当成她报复秦氏的工具？

这个男人，到底有多大的魄力，和多深的城府？

“我该怎么做？”沈静初问道。

“账本上有秦氏通过钱庄转移资产的记录。明天，我会让北镇抚司的人‘不经意’地查抄那几家钱庄，理由是涉嫌与漕帮勾结。”裴衡淡淡道，“届时，所有账目都会被封存。而你，需要做的，就是在他们查封之前，拿着你母亲嫁妆的凭证，去把属于你的银子，一分不少地‘取’回来。”

这简直就是官方授权的“抢劫”。

沈静-初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多谢大人。”

“不必谢我。”裴衡的目光再次落到那封信上，“我们只是各取所需。”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从明天起，李卫会二十四小时跟着你。你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吩咐他去做。”

这已经不是监视，而是真正的保护和支持了。

“静初明白。”

“夜深了，回去吧。”裴衡转过轮椅，重新背对着她，似乎有些疲惫。

沈静初对着他的背影，深深地行了一礼，然后转身离开了书房。

当她走出书房的那一刻，她知道，京城的这场棋局，因为她的加入，即将风云再起。

而她，沈静初，将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她要成为，那个执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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