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夺回听雨轩

沈静初的话音一落，整个花厅的气氛瞬间凝固。

如果说，处置周嬷嬷是沈远山为了保全侯府颜面，弃车保帅的无奈之举，那么沈静初现在提出的要求，无疑是明晃晃地在割秦氏的肉，打她的脸。

听雨轩是沈静初生母，前任侯夫人苏氏的居所，是整个侯府最雅致精巧的院落。苏氏去世后，秦氏便找了个借口，让自己的女儿沈静雪住了进去。

至于那些嫁妆铺子，更是苏家留给沈静初的安身立命之本，也是秦氏这些年来最重要的一笔进项。

让她把这两样东西交出来，比杀了她还难受。

“不行！”沈静雪第一个尖叫起来，她从秦氏怀里挣脱出来，指着沈静初的鼻子骂道，“听雨轩是我的！那些铺子也是母亲在打理，凭什么给你！沈静初，你别得寸进尺！”

秦氏也回过神来，连忙拉住沈远山的手臂，哭诉道：“老爷，您听听，这说的是什么话。雪儿住听雨轩，也是因为那院子离书房近，方便她读书习字。至于那些铺子，静初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哪里懂得经营之道，妾身帮她打理，也是怕她被人骗了呀。她这分明是不信任我这个做母亲的，是想把这个家给拆了啊！”

她三言两语，又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为继女殚精竭虑的慈母形象。

沈远山本来就心烦意乱，听她这么一说，也觉得沈静初的要求有些过分了。他皱着眉，看向沈静初，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静初，你妹妹住惯了听雨轩，就不要让她搬了。至于铺子，你母亲帮你管着，总不会出错，你一个小姑娘家，操心这些做什么。”

又是这种和稀泥的论调。

沈静初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她不急不恼，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父亲说的是。只是女儿这次死里逃生，受了些惊吓，夜里总是梦见母亲。母亲在梦里哭着对我说，她住的地方被人占了，留给我的东西也快守不住了，她在底下过得不安生。女儿想着，或许是女儿不孝，没能守好母亲的遗物，才让她老人家不得安宁。”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煞白的秦氏和沈静雪，继续道：“女儿也知道秦夫人和妹妹不是有意的。但事关母亲在天之灵，女儿不敢不从。若是让母亲一直这么在梦里哭下去，女儿怕是……也活不长久了。”

这番话说得凄凄惨惨，既搬出了过世的生母，又暗示自己可能因此“活不长久”。

沈远山最是迷信鬼神之说，也极重孝道名声。若是传出去他为了偏袒继室，让原配夫人在地下都不得安宁，他的官声还要不要了？

更何况，门口还站着个锦衣卫呢。这事要是传到裴衡耳朵里，天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胡说八道！一派胡言！”秦氏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找不到话来反驳。跟鬼神讲道理？那不是疯了吗！

沈远山看着沈静初那张酷似亡妻的脸，以及她那双清冷又坚定的眼睛，心里最后一点偏袒也动摇了。

他烦躁地摆了摆手，对沈静雪喝道：“够了！你姐姐大难不死，刚回府，你就不能让着她点？听雨轩本就是你姐姐母亲的院子，你今日就搬出来，住到西边的揽月阁去！”

“爹！”沈静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闭嘴！我的话你也不听了吗！”沈远山一拍桌子，彻底断了她的念想。

接着，他又看向秦氏，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不容置喙：“至于那些铺子，既然静初想自己学着打理，你就先把账本和钥匙交给她。若是有什么不懂的，你再从旁指点便是。”

这番话，看似是给了秦氏一个台阶下，实则已经将掌家权交出了一半。

秦氏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里，脸上却还要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老爷说的是，是妾身想得不周到。静初想学，我这个做母亲的，自然该倾囊相授。”

她看向沈静初，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沈静初，你给我等着！

沈静初对她的目光视而不见，对着沈远山福了福身子：“多谢父亲成全。女儿累了，想先回听雨轩歇息。还请秦夫人，尽快将钥匙和账本送到我院里。”

她说完，不再看众人一眼，转身便朝着花厅外走去。

门口的锦衣卫对着她微微颔首，然后一言不发地跟在了她身后。

看着沈静初离去的背影，沈远山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这个女儿，好像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回来，就彻底变了个人。

变得……让他有些看不透，甚至有些害怕了。

半个时辰后，听雨轩。

院子里还残留着沈静雪生活过的痕迹，一些奢华的摆设和娇艳的花草，与整个院子清幽雅致的风格格格不入。

沈静初站在院中，一个忠心耿耿的老仆，也是她母亲当年的陪嫁丫鬟——翠屏，正红着眼眶帮她收拾东西。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老奴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翠屏一边抹眼泪，一边手脚麻利地将沈静雪留下的东西打包。

“翠屏姑姑，我回来了，以后再也不会任人欺负了。”沈静初扶起她，声音温和了许多。

正在这时，一个小丫鬟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大小姐，不好了！二小姐她……她不肯搬，还说……还说要把院子里的东西都砸了！”

话音未落，就听到“哐当”一声巨响，似乎是名贵的瓷器被摔碎的声音。

翠屏脸色一变：“这个二小姐，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沈静初的眼神冷了下来。

她带着翠屏和那名锦衣卫，直接走到了听雨轩的主屋。

只见沈静雪正叉着腰，指挥着自己的丫鬟婆子，将屋里的东西一件件往外扔。一张上好的紫檀木桌案，已经被砸掉了一个角。

“给我砸！全都给我砸了！我不住，她沈静初也别想住得舒坦！”沈静雪看到沈静初进来，非但不收敛，反而更加嚣张。

“二小姐好大的威风。”沈静初缓缓走上前，“只是你砸的这些东西，恐怕有几样，不是你的。”

她指着墙角一个半人高的青釉莲花瓶，淡淡道：“这个瓶子，是当年母亲还在时，宫里娘娘赏的。你砸了它，是想说承恩侯府不把皇家的赏赐放在眼里么？”

沈静雪的动作一僵。

沈静初又指向博古架上的一方古砚：“那方砚台，是外祖父亲手所刻，送给母亲的遗物。你砸了它，就是不敬长辈，不孝先人。”

“还有你脚边的那张地毯，是西域进贡的，整个京城也找不出三张。你若是划破了，变卖了你，怕是也赔不起。”

她每说一句，沈静雪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东西的来历，她根本不清楚，只知道名贵，秦氏让她搬进来时，她便心安理得地用着。

“我……我……”沈静雪被堵得哑口无言。

“既然分不清哪些是你的，哪些是我的，那我便帮你分。”沈静初看向翠屏，“姑姑，劳烦你，将二小姐和她的奴才们，‘请’出去。”

“是，小姐！”翠屏早就看她们不顺眼了，立刻带着几个粗使婆子就要上前。

“你们敢！”沈静雪的丫鬟们立刻护在了主子身前。

双方正僵持着，一直沉默不语的锦衣卫突然上前一步。

他没有拔刀，只是将一块黑色的铁牌往桌上“啪”地一放。

令牌上，一个龙飞凤舞的“裴”字，散发着森然的寒气。

“裴大人的意思是，让沈大小姐好生休养，任何人不得打扰。”锦衣卫的声音毫无起伏，“违令者，按锦衣卫办事条例，可先斩后奏。”

整个屋子的人，瞬间噤若寒蝉。

沈静雪看着那块令牌，吓得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她再娇蛮，也知道锦衣卫指挥使裴衡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我们走！”她咬着牙，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带着自己的丫鬟们，灰溜溜地逃离了听雨轩。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沈静初看着那块令牌，眼神微动。

她知道，这块令牌，是裴衡给她的警告，也是给她的护身符。

他是在告诉她，他们的交易，必须尽快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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