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一诺

春风拂过太子府的回廊，檐角的风铃叮咚作响。

九岁的慕容渊已经长得分外挺拔，跑起来步伐轻快利落，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软糯又带着点急喘的小嗓音：

“慕容哥哥……你跑慢点，倾儿追不上了。”

三岁的苏云倾扎着双丫髻，鬓边缀着小巧的珍珠碎饰，一身鹅黄色软缎小袄，迈着短短的小腿，踉跄地跟在后面。粉嘟嘟的小脸跑得泛起一层薄红，长长的睫毛被风吹得轻颤，一双圆溜溜的杏眼湿漉漉的，小手还吃力地提着裙摆，生怕自己摔倒。

慕容渊闻声立刻顿住脚步，转过身快步折返回来，弯腰伸手稳稳扶住快要踉跄的小丫头。他微微屈膝，与她平视，伸手轻轻替她捋开被风吹乱的额发，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温柔的笑意：

“慢点儿跑，没人跟你抢。”

苏云倾仰着小脸，气还没喘匀，就伸手紧紧抱住了他的胳膊，小脑袋亲昵地往他手臂上蹭了蹭，软糯地撒娇：

“慕容哥哥抱抱。”

少年无奈摇摇头，伸手抱起身边软糯的小团子。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来，落在两个小小的身影上，一地碎金斑驳。少年身姿端正，眉眼英挺，却唯独对着怀里的小团子放软了所有棱角；小丫头眉眼娇软，满心满眼都黏着身前的哥哥，岁月安静又温柔，只余下满屏纯粹的暖意。

………

暮秋的宫苑落满枯叶，冷风卷着凉意掠过雕花栏杆，吹散了往日嬉闹的暖意。

彼时苏沐扬早已登基为帝，执掌宁国万里山河，昔日的太子府化作深宫，当年软糯懵懂的奶娃娃，也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宁国小公主。

年仅十岁的苏云倾一身素色宫裙，眼眶通红，小小的身子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当听闻慕容渊即将奔赴边关的消息，她再也绷不住情绪，快步扑进十六岁少年温暖坚实的怀里，死死攥住他的衣襟，哭得肩膀不停耸动，泪珠大颗大颗滚落，打湿了他胸前的衣料。

“慕容哥哥，一定要去边关打仗吗？”她埋在他怀中，声音哽咽破碎，满是无助与不舍，“倾儿不想你去……我不要你去打仗……”

十六岁的慕容渊身姿早已褪去孩童稚气，挺拔修长，眉眼承袭了将门风骨，凛冽英气初显。他一身利落劲装，本该是少年意气、壮志凌云的模样，此刻抱着怀中哭到稀里哗啦的小姑娘，一身铮铮傲骨尽数化作温柔无奈。

他抬手，轻轻抚着她的发顶，指尖温柔拭去她脸颊的泪痕，嗓音沉稳又坚定，带着少年独有的赤诚与担当。

“倾儿听话。”

他垂眸望着怀里泪眼婆娑的小姑娘，眼底盛满温柔，却字字铿锵，藏着将门子弟的家国大义：“边关战事告急，狼烟四起，百姓流离受苦。我是慕容家的儿郎，是镇国将军之子，守护宁国山河、护万家安稳，是我的使命，亦是我的宿命。”

“大丈夫当立鸿鹄志，披甲执剑，护家国无恙，护盛世长宁，岂能贪一时安稳，畏沙场风雪？”

字字豪言，坦荡磊落，是少年最赤诚的家国情怀。

可一腔热血之下，唯独放不下怀中少女。

慕容渊缓缓抬手，取下自己颈间贴身佩戴的墨玉玉佩。玉佩质地温润，纹路精致，是慕容家世代传承的信物，刻着一个苍劲有力的“渊”字，伴他长大，从未离身。

他小心翼翼将玉佩系在苏云倾的腰间，指尖轻轻整理好系带，动作郑重无比。

微凉的玉佩贴着小姑娘的衣裙，沉甸甸的，是他倾尽余生的许诺。

他俯身，额头轻轻抵着她的发心，声音温柔笃定，掷地有声：“倾儿别怕。此战我必凯旋，山河可渡，风雪可挡，我定护自己周全。”

“你乖乖留在宫中，等我。”

彼时的他们尚且不知，山河一诺，爱恨一念，往后血海滔天，终究会将今日所有温柔许诺，碾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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