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地下格斗场在城东老肉联厂的地下二层。上面是废弃的冷冻库。冷冻库的墙上还有二十年前的猪肉检疫章。蓝的。圆的。每一个章上都有一条已经褪成灰色的龙纹。龙纹是江啸天画的。1997年这间肉联厂被七煞会买下来的时候。他来这里画了三十六条龙。不是装饰。是标记。表示天乱局在此处监控。但2015年天乱局解散之后。龙纹褪成了灰色。没有人再来监控了。只有擂台还在。
擂台是一个直径八米的圆形铁笼。铁笼的地板上铺着一层帆布。帆布的颜色是洗不掉的那种暗红。很多年前的暗红。人血和猪血混在一起渗进帆布纤维里的暗红。每一场打完之后。清洁工会在上面喷一层消毒水。但水冲不掉颜色。所以铁笼的地板永远比铁笼的栏杆更红一些。
晚上十点四十分。铁笼外面围了大约两百人。有的坐。有的站。有的靠在墙边拿着啤酒瓶。有的在手机上打字。有人把输家的名字发到暗网。有人用加密频道直播。观众的构成很杂——江城暗面的大小头目。远道而来的缅甸赌客。从香港飞来的私人金主。还有四个来自逆仙组的观察员。他们没有进铁笼。没有下注。只是坐在最高的看台上。脸上戴着统一的黑色口罩。口罩上没有任何标志。但他们的眼睛是一样的——那种不看你的脸而是看你关节运动轨迹的眼睛。战斗分析员的眼。
擂台主持人是一个剃了光头的胖男人。嗓子很沙。沙到每说一句话都要吸一口气。但嗓门大到能压过两百个人的声音。
"今晚的主菜。不是车轮战。是擂台全开。五个打手。一个人。打手来自缅甸掸邦的佣兵训练营。每个人的击倒记录都在三十场以上。他们要打的人——是一个开面馆的。"
观众群里发出一阵笑声。不是嘲笑。是那种等到了一出好戏的期待的笑。所有人都听说过大前天江城三路人马同时围剿七煞会的事。所有人都听说过那个开面馆的人在七十二小时内把七煞会逼到了墙角。所有人都想看一看这个人到底长什么样。是不是三头六臂。是不是有三只手。是不是真的像传说里说的那样——打人的时候不动表情。打完人的时候不动情绪。像一台机器。但没有机器比他温柔。因为他打完人之后会回去给他妹妹煮面。
江寒走进铁笼。他没有穿格斗服。没有缠护手带。没有戴牙套。没有戴护踝。脚上是一双很旧的运动鞋。鞋底磨得很薄了。因为他在面馆的后厨里每天要站十二个小时。上身穿一件灰色T恤。领口洗得发白了。下身是一条黑色的工装裤。裤子上有面粉的印子。是今天早上揉面的时候沾上的。
他没有戴任何护具。因为在特战队训练的前三年他每一天都在被打。打到第四年他不用护具了。不是因为骨头硬了。是因为他学会了怎么在被打的前一秒移动身体。把所有重击变成擦伤。把所有擦伤变成空气。
龙四站在铁笼外面。手里拿着一个秒表。他的另一只手上拿着一个小本子。本子上写着五个人的名字和编号。但他的眼睛不在看本子。在看铁笼另一侧的门。那扇门后面站着五个从缅甸来的人。
第一个人走进铁笼。编号零七。纹在右边脖子上的一个记号。他的体型是摔跤手型。脖子和肩膀连成一片。看不到锁骨。他的手背上全是老茧。不是练拳练出来的老茧。是握刀握出来的。每一根手指的第二关节上都有一道蓝色的疤。不是伤。是染料。缅甸北部掸邦佣兵的标记。每杀一个人染一个手指。他有五个指节是蓝的。
"零七。"他说。他的中文很硬。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碎冰机里吐出来的。"赵无极让我告诉你。你父亲死之前最后一句话不是'撞'。是'小寒。别查了'。"
江寒没有说话。他只是把T恤的袖子往上推了一点。不是要打架。是要让对方看到他左臂上的一条疤。不是刀疤。是手术疤。很长。从肩膀切到手肘。1998年他六岁。他的父亲在北殇基地给他做了一个手术。不是基因手术。是取髓。为了救一个实验体。那个实验体编号是——零七。就是眼前这个人脖子上的那个编号。零七被救了。活到2015年。然后背叛了天乱局。加入了逆仙组。
零七看到了那条疤。他的眼角跳了一下。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那条疤和那天江啸天在他胸口上留的那条完全一样。同一个位置。同一种长度。同一种针脚。江啸天在一九九八年的同一个下午给他们俩做了同样的手术。
"我不是来复仇的。"江寒说。"我是来给他清理门户的。"
零七冲上来。不是拳。是膝。他的膝盖从下往上顶。目标是肋骨的下沿。这一膝盖如果顶正了。肋骨会断。断裂的肋骨会插进肋间肌。导致膈肌失去收缩功能。人在三秒之内无法呼吸。而三秒就够了。三秒够一个人从脖子上把另一个人放倒。
江寒没有往后退。他往前走了半步。和膝盖撞来的方向差了不到二十度。膝盖从他的肋骨边缘擦过去。布料的摩擦声很轻很轻。像一刀切开了一页纸。他的右手在擦过去的那一瞬间抬起来。不是握拳。是手刀。四指并拢。拇指扣紧。切在零七的下颌骨底部。不大力。刚刚好够让颏舌骨肌产生一次剧烈抽搐。零七的头猛地向上一仰。他的膝盖还没收回。重心还没调整。他的脖子在那一瞬间是完全没有保护的。像一根露出土面的树根。等着被踩断。
江寒没有踩。他把左手按在零七的锁骨上。不是打。是按。用掌心。把全身的重心压进对方的锁骨窝里。骨髓区的神经丛被压住之后。零七的双臂同时失去了力量。不是麻。是一种突然的无力。像有人拔掉了他的电源。他的膝盖落地了。不是跪。是砸。膝盖砸在帆布上发出一声闷响。帆布下面的铁板震了一下。观众的叫声在铁笼里回荡。像一种被关在笼子里的雷。
"下一个。"江寒说。
零七被两个人拖出了铁笼。他的眼睛是睁着的。但眼睛里没有光了。不是被打伤的。是被某种他很想要但永远拿不回来的东西击穿了。
第二个人走进来。编号零九。和零七一样高。但比零七瘦。瘦到肋骨在T恤下面一根一根地数得出来。他的步法很轻。脚尖点在帆布上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像一只在草地上走路的大型猫科动物。他的武器不是拳头。不是膝盖。是肘。他的右臂肩关节有一种不正常的灵活。旋转角度至少比正常人多四十度。说明他的关节囊被人为松开了。通过手术。为了把肘击的速度提高一倍。
"你是零九。"江寒说。"天乱局行动组第二批。2001年入伍。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你十九。我六岁。你教我打第一拳。"
"是。"
"那一拳你纠正了我四十分钟。因为我的脚站错了。"
"你的脚永远站不对。因为你的左脚比右脚长一点。你父亲给你做的第一双军靴。左边鞋底垫了一块特制的鞋底。只有他知道那块鞋底的配方。"
"我不穿那双靴子了。"
"但你走路的姿态还是往右偏。"零九说。"所以你手刀的时候力量会倾斜。四十分钟里我矫正的不是你的脚。是你的重心。重心对了。你打出来不是一拳。是一面倒下来的墙。"
"那我现在对吗。"
"等我看完。"
零九动了。不是往前冲。是斜向绕。他的脚步在铁笼的帆布上划出一个弧线。速度很快。快到帆布上留下了一条浅色的痕。说明他的鞋底上有粉末。某种增加摩擦的矿物质粉末。他绕到江寒的侧面。肘击从上往下砸下来。目标是斜方肌。不是打。是砸。用肘尖的骨刺去砸一块肌肉。如果砸正了。斜方肌会陷入痉挛。痉挛之后整条手臂抬不起来。
江寒没有格挡。他侧身。肘尖擦过他的肩胛骨。骨擦感从肩胛骨传到锁骨。传到他左臂的手指。麻了一下。但他没有停。他用左脚的外侧勾住零九的脚踝。勾住的不是脚跟。是跟腱处。跟腱被锁住之后踝关节不能转动。零九的旋转被锁死了。然后他的手刀从下往上走。切在同一个位置。零九的斜方肌被切中。肌肉在指关节下面剧烈地跳了一下。不是痉挛。是被触发了身体的本能。他的右臂在那一秒之内完全不受控制。像一条被拔掉头的蛇在地上扭。
"下一个。"江寒说。
零九被拖走了。他在被人拖出铁笼之前扭过头。看了江寒一眼。不是恨。是某种欣慰。一个老师看着学生完成了自己教他的最后一招。然后被学生用那一招放倒。这种感觉很奇怪。但零九没有时间细想。因为他的右臂还没有恢复知觉。
第三个。编号十一。和前两个不一样。十一的体型不是打手型。是那种修长的、可以用来做瑜伽也可以用来爬山的体型。手上没有茧。但他的脖子上有一条很细很细的疤。不是刀割的。是钢丝勒的。2013年在阿富汗被俘虏。敌方用钢丝勒了他七天。第七条天他咬断了对方的手腕。用牙。然后逃出来。天乱局给他记了一次内部一等功。2015年天乱局解散之后他去了缅甸。不是被逆仙组收买。是有人用他女儿的地址威胁他。
十一走进来的时候没有看江寒。他看着铁笼外面的某一个方向。不是观众。不是观察员。是龙四。
"龙四。"他说。"你答应给我女儿买的那辆自行车。她收到了。粉色。上面有蝴蝶贴纸。她很喜欢。但是她不会骑。因为我不敢教她。我怕她在学习的时候被人盯上。"
"你女儿在安全的地方。"龙四说。"东南军区附属小学。她用的是假名。没人知道她是谁。"
"好。"十一说。然后他转向江寒。他的眼睛从很远的地方收回来。聚焦在江寒的脸上。然后他说。"我是来道歉的。"
"为什么。"
"因为2015年你父亲发消息问我'如果有人要杀零你是不是不会拦'。我说'不会。因为零比我重要。'然后他发了第二句话。'好。十一。帮我保护好小寒。'"
"你保护了。"
"保护了。但我用的方式不是他要的方式。他要我保护的是一个孩子。我保护的是老七。因为我以为老七更需要保护。但老七根本不需要。老七需要的是一把锁。不是保护。所以我在缅甸的三年里每天问自己一个问题——如果我当年看着的人是老七。那我是不是就没有看住你。"
江寒动了。在十一还没有说完的时候。他的身体往前倾了不是倾身攻击。是那种往前倾倒的重心转移。他把手放在十一的脖子上。不是掐。是按。按在颈动脉窦上。很轻很轻。轻到跟一个人把手放在朋友肩上一样轻。但位置是正确的。如果他用一点力气。十一会在两秒之内失去意识。所以十一没有动。他知道江寒没有用力。但他也知道如果江寒想让他倒下。他已经在帆布上了。
"你没有对不起我父亲。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江寒松开了手。他把十一推开。推到铁笼的栏杆旁边。然后对铁笼外说。"下一个。"
十一站起来了。但不是被拖走的。他自己走到铁笼门口。走出去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江寒。然后说。
"她在教你说第一句话的时候用的什么语言。"
"我妈。"
"她用缅甸语给你唱的摇篮曲。对吗。"
江寒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动了一下。因为十一说的是对的。他从六岁起就记得那首歌。他听不懂歌词。但他知道旋律。旋律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悲伤。不是哀伤。是那种明明知道自己在唱的是摇篮曲。但唱的人自己从来没被人摇过的悲伤。
第四个人走进来。编号十三。她是一个女人。不是格斗手型。做的是情报分析。她在天乱局的职位是密码员。她走进铁笼的时候没有带武器。没有做准备姿势。没有看江寒。她只是站在铁笼的中央。两只手放在身体两侧。像人来接受某种判决。
"我不是来打的。"她说。"我来是因为赵无极让我来。他说如果我打了。他就放我儿子回江城。如果我输了。他会收到一张照片。是我儿子被关在某个仓库里的照片。所以我在进铁笼之前做了一件事——我把赵无极的全部缅甸通讯录发给了K。"
"为什么。"
"因为我想让赵无极知道。他控制不了所有人。他只能控制那些怕死的人。而我不怕死。我怕的是我儿子长大之后看到我。问我一句'妈。你当年为什么不反抗'。"
"你现在。"
"在进铁笼之前我一直在哭。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我在想你说过的那些话。天乱局最后一条规矩。保护。保护每一个不用编号做名字的人。我儿子名字叫陈小树。姓陈。因为我丈夫姓陈。他不是天乱局的人。他是一个花匠。在城南种栀子花。他每天下班回来身上都是栀子花香。我嫁给他是因为他闻起来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他不是闻起来像枪油或者消毒水的男人。他是闻起来像花的人。"
她往前走了半步。离江寒很近。近到江寒能看到她眼角没擦干净的泪痕。然后她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
"缅甸逆仙组的营地坐标在丹老群岛的第二大岛上。从码头往东走四十分钟。有一片被伪装网盖住的建筑群。那片建筑群的地下第三层有一个被二十四小时监控的房间。房间里被关着一个女人。她每天在做的事——是用从医务室偷来的纱布做兔子布偶。她已经做了七个了。没有棉花。她用自己枕巾里的海绵填充肚子。没有线。她把自己的头发一根一根绑在一起当线。她已经做了七个了。但她不知道怎么做眼睛。所以每个兔子的眼睛都是空的。"
江寒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裤缝上收了一下。指甲掐进了掌心里。掌心上没有被掐出血。因为他揉了三个月的面。手掌上的皮比普通人厚。
十三继续说。"给她带一句话。——'兔子的眼睛不是用线做的。是用看到人的人的眼睛做的。她看到谁。谁就是眼睛。'"
然后十三转过身。走出去。
她的脚步声在铁笼外面的水泥地上很轻。轻到像落叶掉在水面上。但江寒听到了。因为她的脚步里有一个人决定不再被控制时的节奏。
第五个人。最后一个。编号十九。他是五个人里最年轻的。大约二十五岁。脸上还有青春痘留下的疤。他的手上有拳击绷带。不是佣兵用的那种灰布。是品牌拳击绷带。金黄色的。上面印着一个logo。说明他不是从训练营出来的。是从某个地下拳馆出来的。他的身份证件是假的。编号是借来的。他来不是为了替逆仙组做事。是为了一百万人民币的赏金。他的母亲在江城住院。肾衰竭。每周透析三次。他需要钱。
十九走进来的时候腿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在铁笼外面看到了前面四个人怎么被放倒。而他没有那四个人的资历。他不是天乱局的退役成员。他没有和江啸天共事过。他没有被赵无极威胁过。他没有故事可以讲。他只是一颗被塞进来的补位。而补位是没有人格的。补位就是被打的人。被打的人唯一的尊严是倒得比别人慢一点。
"你叫什么。"江寒问。
"十九。"
"不是问你编号。问你真名。"
十九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周小满。"
"周小满。你妈在哪家医院。"
"江城第一人民医院肾内科。三十二床。"
江寒对龙四点了点头。龙四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然后对江寒说。"柳无双已经出发了。二十分钟到第一人民医院。她会把周小满的母亲转到东南军区附属医院。全面治疗。费用全免。"
周小满的腿不抖了。不是因为害怕消失了。是因为他不需要再害怕了。害怕的解药从来不是勇气。是人情的温度。他被人用一百万买来。又被人用一句话救走。前后不超过六十秒。这六十秒里他做的事情是站在铁笼中间。手上有拳击绷带。口袋里有一张伪造的缅甸身份证。包里还有一张他母亲在三十二床上的照片。照片是今天早上拍的。他母亲在笑。因为他告诉她"我去赚一笔钱。很快回来"。
"下去。"江寒说。"去陪她。不要告诉她你在做什么。"
周小满看了江寒一眼。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不是感激。不是崇拜。是那种只有在看到一件你以为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之后才会出现的光。
"你比我以为的还——"
"别说。走。"
周小满走了。他走到铁笼门口的时候弯了一下腰。不是弯腰鞠躬。是从地上捡了什么东西——是他刚才因为紧张掉在地上的那张他母亲的照片。他把照片放回口袋。然后走出去。
铁笼里空了。帆布上只剩下一点汗渍和几滴从零七颌骨上滴下来的血。血在帆布的暗红色上几乎看不出来。但龙四看到了。龙四在统计。不是统计赢了多少。是统计江寒出了多少招。手刀。四次。侧身。两次。颈动脉按。一次。勾脚踝。一次。没有用拳。没有用膝。没有用肘。没有用摔。没有用到任何会被归类为暴力攻击的动作。全部是控制。是外科手术式的精准。是在每一招打出之前就已经知道会在对方的身体上产生什么后果的控制。
铁笼外的观众安静了大约三秒。然后爆发出很大的声音。不是欢呼。是一种很奇怪的混合——有人喊"07"。有人喊"面馆老板"。有人在笑。有人在退场。有人用颤抖的手在手机屏幕上打了两个字发给自己的老大——"怪物"。
看台上的四个黑口罩观察员没有鼓掌。没有交流。但其中一个人的手机上亮了一条通知。他把通知给旁边的人看了一眼。然后四个人同时站起来。走出去。他们走的时候不是从正门走的。是从冷冻库的后门。后门出去是一条小巷。小巷尽头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牌是缅甸的。车里坐着一个戴墨镜的男人。他用手机打了一行字。发给一个备注为"三号"的人。
"'确认。07号在江城。战力评级:A级。建议暂缓直接接触。报告完毕。'"
收信人没有回。但过了大约两分钟。另一条消息从缅甸的某个IP发回了江城。发给所有人。发给了七煞会的残余。发给了五仙门的通讯频道。发给了永夜阁的内网。发给了所有还在暗面世界里的目光。
"'07号。未死。已确认。自今日起。所有人不得擅自接触。违者按逆仙令处理。'"
江寒不知道这条消息。他走出铁笼的时候接过龙四递来的毛巾。擦了脸上的汗。然后把毛巾丢进垃圾桶。他走到冷冻库的出口。外面的空气很凉。今晚的江城没有月亮。但路灯很亮。每一盏都像是在替他照路。
龙四追上他。手里还拿着那个小本子。本子上除了五个人的名字。还在角落里写了一行字。是他刚才接了三十七次要打电话之后统计出来的数字。
"缅甸行动。已确认同行人员:你。我。左依依。蝎子。一共四个。龙四留。"
江寒看着那行字。然后拿过龙四的笔。在"龙四"后面加了五个字。
"司漓也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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