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前路万蛇，毒雾遮山

天不老中毒昏迷，整个人软倒在江寒天怀中，唇上乌青之色越来越重，连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栗，每一次吐气，都飘出一缕极淡的灰雾，那雾落在凉席上，席面转瞬泛起一点黑斑，毒性之烈，一眼便知。

江寒天双臂牢牢托住师父后背，指节绷得发白，少年人素来坦荡无畏，此刻心头却堵得发慌，眼眶一阵阵发热。自记事起，天不老便是他全部依靠，山间十数载朝夕相伴，师父从无疾痛，如今这般奄奄一息的模样，他连想都不敢想。

向无极在一旁快速收拾行囊，动作有条不紊，药囊、短刃、水囊、干粮一一归类装好，看似从容，垂在身侧的手指却死死攥紧，袖中藏着那枚传音虫，方才毒发一瞬，他险些便要传讯给灰衣使，强行压下了冲动。时机未到，眼下只需带着二人离开山谷，便是完成第一步布置，不必急着惊动主上。

“师弟，师父身子虚弱，山路崎岖，由我来背负。”向无极收拾妥当，缓步上前，语气温润如常，听不出半分异样，仿佛心底那些十八年的枷锁、拉扯、算计尽数藏得严严实实。

江寒天本想争辩自己身强力壮，可低头看向师父枯瘦单薄的身形，又想起师兄内功绵长，稳当远胜自己，只能点点头，小心将天不老搀扶到向无极背上。

向无极稳稳托住师父双腿，布条简单捆束固定，抬头看向江寒天：“从山谷去往天音宫，近路必经万蛇窟，那地方终年毒雾不散，蛇虫遍地，寻常武人踏入，撑不过半刻。可绕远路要多耗三日，师父体内蚀心散持续侵蚀心脉，耽搁不起，只能走险道。”

江寒天闻言没有半分退缩，反手握住腰间长剑，剑身嗡鸣一声，正气内敛其中：“有我一身浩然气在，寻常毒物近不得身，蛇窟再凶险，我替师兄、师父开路。”

倪匡式叙事向来不刻意渲染热血，只以平淡口吻衬出人心底色，江寒天便是这般，不懂什么权衡利弊，只知亲人在前，便要一力承担。

向无极淡淡一笑，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芒：“你的正气得天独厚，只是万蛇窟蛇群通灵，蛇王修行多年，阴毒煞气极重，正气虽能抵御，却不可大意。窟中藏有赤鳞露，是唯一能暂时压制蚀心散的药材，我们必须取到，才能撑到天音宫寻九尾凄凌草。”

这话半真半假。赤鳞露确有暂缓毒性之效，可万蛇窟深处那幅壁画、藏在壁画后的琴身，才是他真正记挂的东西。今日借赶路之机踏入蛇窟，正好借机探查秘境虚实，一举两得。

二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后踏出居住十数年的竹舍。

踏出谷口的刹那，江寒天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身后安稳山谷，晨雾缭绕，竹舍静立，过往十余年安稳岁月尽数浮上心头。他隐隐生出一丝莫名不舍，仿佛这一步踏出，往后再也回不到从前无波无澜的日子。

向无极将他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口中轻声宽慰：“不过短暂外出，寻得解药，治好师父，我们依旧回来隐居，山中岁月不会变。”

江寒天勉强扯出一点笑意，点头跟上师兄脚步。

山道蜿蜒向下，越往外走，草木愈发茂密，空气里渐渐滋生出一股腥甜的湿冷气息，那是蛇类独有的气味，混杂着一层薄薄的灰毒雾，漂浮在林间低空，吸入少许，便会头晕胸闷。

江寒天体内浩然正气自发流转周身，形成一层无形屏障，毒雾触到屏障便四散消融，半点侵入不得。他走在前方开路，长剑轻挥，斩断拦路荆棘，凡是藏在草丛里的毒蛇，远远感受到他身上纯正气息，尽数慌慌张张逃窜，不敢靠近半步。

向无极背着昏迷的天不老，紧随其后，目光时不时扫过江寒天挺拔的背影，心绪复杂到极致。

十八年潜伏，他日日扮演温和兄长，和江寒天一同练剑、采药、闲谈，少年纯粹赤诚，从无半分防备，这般真心相待，他并非毫无动容。可飘欲仙当年救下他性命，授他武功，给他活下去的机会，十八年养育操控，早已将一道枷锁死死捆在他身上。一边是师兄弟温情，一边是主上滔天谋划，两种念头日夜撕扯，每一次和江寒天独处，他都像是行走在刀刃之上。

“师兄，你闻这雾气，毒性越来越重，前面应当就是万蛇窟地界了。”江寒天停下脚步，转头提醒。

向无极回过神，收敛纷乱心绪，恢复温润模样：“不错，前方山口便是窟口，万蛇窟分三道关隘，一关比一关凶险，第一关是缠骨青蛇，数量最多，以数量耗人内力；第二关是毒牙赤练，毒液沾肤即腐；第三关便是蛇王镇守之地，也是存放赤鳞露的洞窟深处。”

江寒天握紧长剑，神色沉稳：“无论几重关卡，我都能闯过去。”

说话间，二人穿过狭窄山口，眼前景象骤然一变。

巨大的天然洞窟横亘眼前，洞口漆黑幽深，源源不断的灰白毒雾从窟内涌出，地面铺满层层蛇蜕，大大小小的蛇类盘踞在两侧岩壁，吐着分叉信子，嘶嘶声响连成一片，听得人头皮发麻。

无数毒蛇感知到生人气息，缓缓挪动身躯，封死整条入口通路，只待二人踏入，便会一拥而上。

江寒天上前半步，挡在向无极与师父身前，周身浩然正气缓缓升腾，淡淡的金光自肌肤表层透出。

洞窟内所有毒蛇瞬间躁动不安，齐齐往后退缩，发出畏惧的嘶鸣，不敢再往前半步。

向无极看着这一幕，心底更加笃定主上所言不假，江寒天这与生俱来的浩然正气，是克制万音魔的唯一依仗，这场大局，缺他不可。

他轻声开口：“师弟，稳住气息，我们过关。”

江寒天应声，提剑缓步踏入万蛇窟，前路重重蛇群，尽数畏惧避让，毒雾碰到他周身正气，自动消散，一道可供通行的道路，凭空在毒蛇群中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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