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灵根觉醒

姜宁醒了。

意识从一片混沌的深水里慢慢浮上来，像一块被淤泥裹了千年的沉木终于挣脱了河床。她先是感觉到了痛，从右肩胛骨开始，沿着脊椎一路烧到后脑勺，再从后脑勺绕回来，在太阳穴上突突地跳。然后是冷，身下的石板又硬又凉，寒气顺着骨缝往上爬，把她从里到外浸了个透。

她睁开眼。

视线模糊了一瞬，然后慢慢聚焦。头顶是医务司的房梁，黑漆漆的樟木，梁上结着陈年的蛛网，在穿堂风里轻轻晃荡。空气里有一股浓重的草药味，苦得发涩，混着某种辛辣的活血药酒的气味。

“醒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姜宁转过头，牵动了肩上的伤口，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床边的凳子上坐着一个人。周莲儿。

周莲儿的手里端着半碗水，水面上浮着一层细灰，像是放了很久。她看见姜宁睁眼，把碗往床头小几上一搁，站起来就要走。

“等一下。”姜宁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周莲儿停住了。她没有回头，背影僵直，一只手攥着衣角。

“段横他们出线了？”姜宁问。

“出了。段横第一，方大彪第二。”周莲儿的声音很平。

“你呢？”

“淘汰了。”

周莲儿说完这三个字，沉默了片刻，然后猛地转过身来。她的眼眶红了，嘴唇抿成一条发白的线，圆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用刀刻上去的，每一道纹路里都掺着一种姜宁看不懂的情绪。

“你为什么不认输？”周莲儿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你明明打不过他，为什么非要硬撑？你摔下去的时候浑身是血，我以为你死了。你知不知道你有多重？我和医务司的人把你从演武场抬回来的时候，你的血把担架都染透了。姜宁，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你偷了我的灵石连承认都不敢，现在你凭什么……”

她的话断了。

因为姜宁在笑。

那笑容很轻，嘴角只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脸上的血污被擦过了，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额角的血痂是深褐色的，衬得那双眼睛格外亮。

“以前偷你灵石的仇，你还没报呢。怎么能死。”

周莲儿愣住了。她站在床边，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她把水碗重重地往小几上一顿，转身走了。脚步又快又急，布鞋底在石板上拍得啪啪响，走到门口时肩膀撞了一下门框，她头也没回。

姜宁目送她离开，然后闭上眼睛。

医务室里安静下来。窗外有鸟叫，叫声脆生生的，像是黄鹂。阳光从窗棂里漏进来，在她的被子上画出一道道淡金色的条纹。她感受着丹田深处那股从未有过的温热。

【灵根修复度：33%。】

系统的面板在她眼前展开，数字清晰得让她瞳孔骤缩。

她记得自己昏迷之前，修复度只有百分之二十几。段横的金矛和方大彪的拳头加起来，吸收的灵力最多也就涨到二十五左右。现在这个数字是三十三。

“怎么回事？”

【宿主在昏迷期间，吞噬灵根进入被动自愈模式。灵根碎片在极限压力下发生自然融合，修复进度跃升至百分之三十三。灵根已重塑三分之一。】

【新技能已觉醒：灵力汲取（主动）。宿主可在接触时主动吸取对方灵力，吸收效率较被动触发提升三倍。代价：每次主动汲取将伴随经脉剧痛，持续时间视吸取量而定。】

姜宁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活动了一下右手手指。指节有些僵硬，但能动。右肩胛骨上被段横金矛击中的地方还在钝痛，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骨裂处传来的压迫感。医务司的人在伤口上敷了一层厚厚的黑色药膏，药膏已经干了，结成一层硬壳，像给她的肩膀披了一副铠甲。

她撑着床板坐起来。

这个动作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眼前黑了一瞬，耳朵里嗡嗡作响。她扶着床沿稳了片刻，然后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

医务室里没有镜子，她走到墙角的水盆前，低头看着盆里的水。水面映出一张苍白消瘦的脸，额头上青了一块，嘴唇干裂得起皮，下巴上还有一道被石板蹭出来的红痕。她掬了一捧水泼在脸上，凉水激得她浑身一颤，混沌的意识又清醒了几分。

“三十三。”

她对着水盆里的倒影说出这个数字，语气像是在确认什么。水纹荡开，倒影模糊了一瞬又重新聚拢。

三分之一。

灵根修复了三分之一，吞噬技能从被动升级为主动。段横那一矛差点把她钉死在擂台上，却也让她的灵根在极限压力下完成了一次自我重塑。这种事情放在修仙界，相当于一个人被雷劈了之后不但没死反而觉醒了雷灵根。

荒谬。

但发生在她身上了。

姜宁直起腰，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她扶着墙走到窗边，推开窗扇。外面的阳光涌进来，刺得她眯起眼睛。演武场上还有人在比试，她听见远处传来的呼喝声和刀剑碰撞的脆响。选拔还在继续，淘汰了她之后，剩下的六十四人正在争夺那二十个晋级名额。

她还有机会吗？

擂台上的规则写得清楚，跌出擂台即为淘汰，不得复赛。她已经出局了，理论上和矿脉名额再无关系。

但三十个名额里，宗门只取前十。剩下的二十个名额怎么分配，告示上没说。执法堂、长老会、各峰掌座都可能有推荐权。如果她能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展现出足够的价值，未必不能争取到一个特批名额。

特批名额需要一个说话有分量的人替她开口。

这个人选，恰好有一个。

谢不逾。

姜宁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窗框。木框上的毛刺扎进掌心，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上还缠着布条，布条洗得发白，边缘磨出了毛边。她慢慢地把布条解开，一圈一圈地拆下来。

布条全部解开的时候，她愣住了。

掌心里那些被木人桩震裂的伤口，只剩下几道浅粉色的痕迹。虎口上最深的那道裂口，已经收了口，结了薄薄一层新皮。右手指节上反复蹭破的擦伤，全部愈合了，连疤都没留。

灵根修复带来的，不只是吞噬能力的提升。她的自愈速度也被强化了。

姜宁把布条放在桌上，重新活动了一下手指。指节灵活自如，没有任何滞涩。她脱掉左肩的衣裳，对着水盆查看肩上的伤口。金矛刺入的位置已经结了痂，药膏下面有新肉生长的痒感。右肩胛骨上被撞击的钝伤还在疼，但骨裂的剧痛已经消失了。

她的身体在短短几个时辰里，完成了一次脱胎换骨式的自我修复。

姜宁把衣裳重新穿好，系紧腰带。她走回床边坐下，对着系统面板沉思。

主动汲取。三倍效率。代价是经脉剧痛。

也就是说，她以后每一次主动使用吞噬技能，都等于在拿自己的身体当战场。灵根吸收别人的灵力，经脉承受吸收过程中的撕裂感。吸得越多，痛得越狠。

她想起在擂台上，段横的金矛刺入她肩膀时那一瞬间。金系灵力在她经脉里横冲直撞，痛得她差点咬断舌头。但那痛感过后，她的灵根修复度暴涨了好几个点。痛和修复，像一枚铜板的两面，翻到哪一面都不由她选。

“如果能赢，痛算什么。”

她自言自语地说了这么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窗外的阳光落在她侧脸上，照亮了那双漆黑的眼睛。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在深水里憋了很久终于摸到岸边的光。

她站起来，推开医务室的门。

门口站着一个药童，手里端着一碗新熬的药，看见她出来吓了一跳：“你、你怎么下床了？医正说你要卧床三天——”

“我好了。”

姜宁绕过他，往门外走。药童端着药碗在后面追了两步，终究没追上。她赤着脚走在石板路上，脚底的茧子摩擦着粗糙的石面，步子越来越稳。走到演武场边缘时，她停住了。

擂台上，第四组的比试正在进行。六个人混战成一团，灵力光芒此起彼伏，台下的叫好声一浪高过一浪。没有人注意到她。她浑身是伤，脸色苍白，赤脚站在泥地里，像一棵被暴风雨打折了又重新站起来的野草。

她的目光越过擂台，落在对面看台上。

谢不逾不知何时来了。

他依旧穿着月白的长袍，袖口的银线云纹在日光下一闪一闪的。他坐在看台最高处的石阶上，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长发半束，发尾在风里微微拂动，面容在阳光下愈发显得温润如玉。

他正在看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整个演武场撞在一起。姜宁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只看见他嘴角那个惯常的弧度依旧挂着，浅淡而温和。

系统忽然弹出一行提示。

【谢不逾好感度+5。】

【当前好感度：6.5。】

姜宁愣了一下。

“系统，他为什么忽然加好感度？”

【无法确定。目标身怀屏蔽类法宝，情绪波动不可检测。推测：与宿主在擂台上死战不退的表现有关。】

姜宁收回目光。

她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转身往回走。赤脚踩在泥地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走到医务室门口时，药童还在那儿站着，手里端着那碗已经凉了的药。

姜宁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苦味从舌尖一直冲到咽喉，她面不改色地把空碗塞回药童手里。

“再熬一碗。今晚我还要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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