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选拔规则

报名截止的最后一个时辰，姜宁在名册上按下了手印。

红色的指印落在泛黄的纸面上，像一滴凝固的血。负责登记的内门弟子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例行公事的漠然。他把名册合上，递给她一枚木牌，上面刻着“丙三十七”的字样。

“明早卯时，演武场集合。过时不候。”

姜宁接过木牌，转身离开。

第二天卯时差一刻，演武场上已经黑压压地站满了人。晨雾还没散尽，缠在石柱和擂台边缘，像一层薄纱。姜宁站在人群里，手里攥着那枚木牌，听周围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涌去。

报名参加选拔的外门弟子接近两百人。两百人里选三十个，淘汰率超过八成。有人紧张得嘴唇发白，有人兴奋得摩拳擦掌，有人还在争分夺秒地打坐调息。姜宁谁也不看，只看着台上。

卯时钟响，鼓声震天。

三道剑光从内门方向破空而来，落在演武场正中的高台上。剑光散去，露出三个人。中间的是执法堂首座顾长铭，左右各站着一位内门长老。顾长铭今日换了正式的玄色法袍，袖口绣着金色云纹，须发在晨风里微微拂动，目光扫过台下，像冷电一样凛冽。

鼓声停了。

“本次灵石矿脉选拔，共一百九十三人报名。”

顾长铭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但在灵力的加持下清晰地送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没有半分衰减。整个演武场安静下来，连咳嗽声都消失了。

“选拔采用小组混战制。每组六人，抽签随机分配。每组只取最后站在擂台上的两人，晋级下一轮。第一轮共分三十二组，产生六十四人。第二轮分十一组，产生二十二人。第三轮为终选，二十二人抽签对决，取前十。”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台下。

“本次选拔新增一条规则：不得故意致死。违者不但取消资格，且按宗门律法严惩。比试中若有一方认输或跌出擂台，另一方立即停手，不得追击。”

姜宁听完规则，手指在袖子里轻轻掐算了一下。

小组六人混战，取前二。和她的判断一致。混战对单体实力最强的人最有利，但变数也最大。因为多人同台，最弱的那个往往会被所有人默契地集火淘汰。她如果不能在第一波攻击中站住脚，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可她的吞噬灵根在混战里反而是优势。越多灵力乱飞，她能吸收的就越多。

“抽签开始。”

顾长铭一挥手，三十二只竹筒从台下弟子手中依次传递。每只竹筒里有六根竹签，签头上分别用朱砂写着对应的编号。姜宁接过竹筒时，指尖触到冰凉的竹面。她伸手摸了一根，抽出来一看，签头上写着一个“七”字。

第七组。

她抬起头，看向擂台旁那块巨大的木牌。执事弟子正将抽签结果依次抄写在木牌上。第七组的名单很快写齐了，六个名字，墨迹未干。

姜宁。段横。方大彪。周莲儿。齐五。孟平。

她的目光落在第二个名字上。段横。那个名字她在外门听过。炼气四层，金系功法，半年前在外门比试中连胜七场，是被内门长老点名夸过的人物。他是这组里公认最强的种子选手。

方大彪。炼气三层，体修。齐五和孟平都是炼气二层。周莲儿是炼气二层，她认识，原主曾经的室友，灵石被原主偷了的那个人。

但这五个人里，有四个人站到了一起。

姜宁的目光从木牌上移开，落在擂台西侧的空地上。段横正靠在一根石柱上，双臂抱胸，嘴角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他的长相和他的名字一样，五官线条很硬，眉骨高耸，下颌方正，整个人像一块被粗略切割的花岗岩。方大彪、齐五和孟平围在他身旁，像三颗卫星绕着主星转。方大彪正低头听段横说着什么，听完之后抬起头，朝姜宁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恶意，像猎人确认了猎物的位置。

周莲儿站在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她没有完全融入段横的小圈子，但也没有往姜宁这边靠。她只是抱着胳膊站着，表情冷淡，嘴唇抿得很紧。偶尔视线扫过姜宁时，目光复杂得像是打翻了一碟五味瓶。

姜宁站在原地没有动。

段横忽然朝她走了过来。他的步伐不快，肩背挺得很直，像一把被铁锤敲直的剑。走到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比她高出一个头。

“你就是姜宁。”

他的语气不像在问。

“是我。”姜宁抬起头，目光和他对上。

段横打量她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件货架上的商品。从她额头上尚未完全消退的血痂，到她手掌上缠着的布条，再到她那双看不出深浅的眼睛。他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钱彪那种废物，打赢了也不算什么本事。擂台混战不是儿戏，拳脚无眼。识相的话，上台就自己跳下去，省得吃苦头。”

姜宁看着他。他的眼睛是淡褐色的，瞳孔里映着她的影子。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厌恶，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笃定。这种眼神她上辈子见过太多次了。甲方主管挑剔她方案的时候，用的就是这种眼神。断定你不行，断定你不配，断定你只配待在角落里当个透明人。

她忽然笑了一下。

段横的眉头皱了皱：“你笑什么？”

“没什么。”姜宁收回目光，往擂台的方向走去，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她没有回头，声音从肩膀上方传回来。

“段师兄，擂台上见。”

段横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方大彪凑上来，压低声音问：“段哥，怎么说？”

“照计划。”段横收回目光，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台上别给她机会。”

方大彪咧嘴一笑，两只拳头在胸前对撞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卯时三刻，第一轮选拔正式开始。

前六组的比试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姜宁坐在擂台边的石墩上，把每一场都从头看到了尾。她的目光跟着擂台上的每一个动作，从起手到收招，从站位到步法，把这些外门弟子的战斗习惯一条一条地刻进脑子里。

混战的节奏比她预想的更快。平均下来，每组比试不超过一炷香的时间。最先淘汰的总是实力最弱的那一个，然后是次弱的。剩下的强者互相试探几招，往往不用分出胜负就默契地停了手。大家都清楚，保住前两名就够了，没必要在首轮消耗体力。

第七组的名字被叫到时，姜宁站起来，往擂台走去。

身后，段横四人也动了。四个人的脚步重叠在一起，像一支没有口令的小型方阵，从她身侧走过。段横没有看她，方大彪的胳膊故意蹭过她的肩膀，力道不轻，把她撞得往旁边歪了一下。

姜宁没有出声。

她只是调整了一下重心，继续往前走。

周莲儿最后一个跟上。经过姜宁身边时，她停了一瞬。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低着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姜宁踏上擂台。

晨雾已经散尽了，阳光从正上方直射下来，把青石板的每一道裂纹都照得清清楚楚。她站到擂台东南角，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布鞋底贴着粗糙的石面。对面，段横站在西北角，方大彪和齐五一左一右护在他两侧，孟平站在稍后的位置。周莲儿一个人站在东北角，和两组人都保持着距离。

六个人，五种心思。

台下围观的弟子们开始起哄。姜宁听见自己的名字被人用各种语气念来念去，有嘲讽的，有好奇的，也有纯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她的指尖微微发凉。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涌进血管的生理反应。她的胃在收紧，呼吸却越来越平缓，一下一下，像潮水冲刷沙滩。

执事弟子举起令旗。

“第七组选拔。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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