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反杀

翠屏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尖了一度，像一把被拨错弦的琵琶。举着油纸包的那只手还悬在半空中，丹药的异香在狭小的石屋里弥漫开来，甜腻得让人想作呕。围在门口的弟子们伸长了脖子往里看，有人踮着脚，有人扒着前面人的肩膀，谁也不肯错过这场好戏。

姜宁往前走了一步。

她从门口走进屋内的那一步，不快，鞋底落在青石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人群的嘈杂声在这一步里安静了几分。

“我说，翠屏师姐的袖口里，是不是还藏着什么东西。”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静，像是在跟人确认今天的晚膳吃什么。目光落在翠屏右手袖口上，那目光像***术刀，精准而冰冷。

翠屏下意识地把右手往身后藏了一下。

那个动作极其细微，只是肩膀往后收了半寸。但在场的人都看见了。一个被指控藏匿禁药的人，为什么要心虚地把手藏起来？围观者的目光开始从姜宁身上移向翠屏，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你胡说什么！我袖子里什么都没有！”

翠屏的声音更高了。她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桌子上，茶盏在桌面上跳了一下，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她的圆脸上浮起一层不正常的红，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既然什么都没有，师姐不妨把袖口翻出来让大家看看。”姜宁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清者自清。师姐奉命搜查，身正不怕影子斜，何必紧张？”

翠屏的脸色由红转白。

围观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周莲儿放下木盆，挤到了人群前面。她的目光在姜宁和翠屏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翠屏咬了咬牙，把左手举着的油纸包往桌上一拍，右手猛地伸了出来：“看就看！我袖子里有什么？”

她把手腕一翻，袖口朝下抖了两下。

什么也没掉出来。

翠屏的脸上浮起一丝得意的笑，正要开口。

“另一只袖子。”姜宁说。

翠屏的笑容再次凝固。她的左手一直攥着，从进门到现在，左手始终保持着微微攥拳的姿势。没有人会一直攥着左手，除非手心里握着什么不能让人看见的东西。

“你！”

翠屏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她的左手攥得更紧了，指节发白，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里去。她转身想往外走，嘴里说着“我不跟你胡搅蛮缠”，但人群已经把门口堵死了。

人群中不知谁伸了一只手，拽住了翠屏的左臂。翠屏挣扎了一下，那只手攥得更紧。推搡间，她的左手被掰开了。

一个细长的青色瓷瓶从她掌心里滚落出来，在青石砖上弹了两下，骨碌碌滚到了姜宁脚边。

满屋死寂。

那个瓷瓶只有拇指粗细，瓶身上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标签上的字迹端正秀丽，写着一行小字——“九转增元丹”。

和她被“搜出”的那三枚丹药，是同一批。

姜宁弯腰捡起瓷瓶，动作不紧不慢。她把瓷瓶举到光线下，瓶身上还残留着几枚指纹，在窗外透进来的日光里泛着淡淡的油光。

“师姐奉命搜查，”她说，声音里依旧听不出半分情绪，“自己身上却带着违禁丹药。这倒是让弟子不太明白了。师姐是来搜我的，还是来送丹药的？”

翠屏的脸彻底白了。

惨白。像是有人把她的血一瞬间抽干了。

“这……这瓶不是我的！”她的声音在发抖，嘴唇也在抖，“是有人让我……不，不是，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话已经开始颠三倒四了。围观的弟子们面面相觑，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愤怒。

周莲儿挤到最前面，弯腰看了看翠屏掉落的那个瓷瓶，又看了看桌上那个油纸包。然后她站直身体，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目光看向姜宁。

“丹药的批号是一样的。”周莲儿开了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上次炼丹房失窃的那一批九转增元丹，瓶底都有一个梅花烙印。这两个瓶子底下的烙印，一模一样。”

人群哗然。

执法堂的执事就是在这时候赶到的。

还是上次那个面目严肃的中年执事。他穿过人群走进石屋，目光在桌上的油纸包和姜宁手中的瓷瓶之间扫了一遍。翠屏一见他，腿就软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鼻涕一起涌了出来。

“执事大人！不是我！是苏棠师姐让我做的！她说只要我把丹药藏进姜宁的屋里，她就想办法把我调进内门！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

她的话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嘴唇翕动着，像是想把刚才的话吞回去，但已经来不及了。说出去的话像泼出去的水，渗进石砖缝里，再也收不回来。

姜宁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个青瓷瓶。

苏棠。

这个名字在翠屏的嘴里滚出来的时候，她一点也不意外。从翠屏进门那一刻起，从她发现枕头位置不对那一刻起，她就已经猜到了。翠屏只是苏棠的一枚棋子。真正的布局者，此刻正关在思过崖上，用一种看不见的方式继续操控着棋局。

思过崖禁的是她的人，禁不了她的网。

“苏棠。”执事的眉头拧紧了，脸上浮起一层怒意，“她在思过崖还不安分？”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两个执法堂弟子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了翠屏。翠屏瘫得像一滩烂泥，鞋子都蹬掉了一只，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求饶。执事没有看她，而是转向姜宁，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

“你的灵石呢？”

姜宁愣了一下。

“藏在瓦罐里的灵石，”执事说，“被人拿走了。你数数，少了几块。”

姜宁弯腰，从桌角捡起那只被翠屏丢在地上的瓦罐。罐口朝下倒了倒，只掉出几粒灰尘。五十块灵石，一块不剩。

“五十块。”她说。

执事点了点头，对手下吩咐了一句：“去思过崖，查苏棠的住处和随身物品，搜仔细些。”

然后他转向围观的弟子们，声音提高了半分：“都散了。此事执法堂自会秉公处理，不得私下议论。”

人群不情愿地散去。翠屏被拖走的时候还在哭喊，声音从巷子里传来，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月门后面。

姜宁站在屋子中央，环顾四周。衣箱被翻得乱七八糟，被褥堆在地上，墙角的石砖被撬出来扔在一旁。她的灵石没了，丹药的嫌疑洗清了，翠屏被拖去了执法堂。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事情没完。

五十块灵石不可能是翠屏一个人拿走的。翠屏当时带着三个人，她的注意力全在丹药上。拿走灵石的人动作干净利落，不像是临时起意。

是那三个跟班中的一个。

甚至是三个都动了手。

她走到床边，伸手在床板底下摸了一把。瓦罐还在原来的位置，只是里面空了。床板边缘有一道被指甲划过的痕迹，细细的，像是有人在匆忙中抓了一下。

她站直身体，在屋子里慢慢踱了一圈。目光扫过墙角，扫过桌底，扫过窗台上那些瓶瓶罐罐。然后她停在桌子前面，低头看着桌上那只茶盏。

茶盏的位置不对。

她早上离开的时候，把茶盏扣在茶壶上，现在茶盏被翻过来放在一边，里面还有小半杯残水。水面上浮着一层极细的粉末，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她用指尖沾了一点水，放在鼻尖一闻。

是迷香。

很淡，几乎无味。但她的吞噬灵根对灵力波动极其敏感，哪怕是一丝一毫的残余灵力，都能让她的指尖微微发麻。

昨天夜里，有人趁她不在，进了这个房间。把迷香下在她茶壶里，等她回去喝了水昏睡过去，再将丹药藏进瓦罐，拿走了灵石。枕头位置不对，不是藏丹药的人疏忽了。是拿灵石的人和她一样的习惯——习惯把枕头往里挪半寸。

那个人，是外门的人。

因为内门弟子进不了外门的房间。

姜宁放下茶盏，走到窗边，推开那扇破旧的木窗。窗纸上的破洞外，夕阳正在往下沉。远处的群山被染成一片深深浅浅的黛色，暮色从山脚往上蔓延，吞没了最后一线金光。

她靠着窗框，闭上眼。

苏棠被关在思过崖，消息并不灵通。但她能在自己被禁足期间，精准地安排翠屏来栽赃，说明她在外面还有人手。翠屏只是其中之一。

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比翠屏更谨慎，下手更干净。那个人知道她去了赌局，知道她赢了灵石，知道她什么时候不在房间。

那个人现在还潜伏在暗处，看着她。

她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很慢。

“系统。”

【在。】

“下次发布任务的时候，能不能早一点。我快被人玩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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