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皇城听雪

京城的雪，比别处要脏。炭车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顾青舟佝偻着背，像个真正的老翁一样，推着满载黑炭的板车，混在长长的入城队伍里。太行风门的一战，让他原本漆黑的发梢染上了霜白，眼窝深陷，倒真有几分风烛残年的模样。他身上那件破旧的羊皮袄，是用巫山特有的“隐息兽”皮毛缝制的，能完美隔绝他体内躁动的风煞气息。城门口的盘查很严。一队身穿玄甲的士兵正在挨个搜身，他们手中的检测仪时不时发出刺耳的蜂鸣声，将几个看似普通的百姓当场按倒在地，拖上了黑色的囚车。“听说了吗？上面下了死命令，这几日要举办‘祭天大典’，严禁任何闲杂人等入宫。”一个排队的百姓压低声音说道。“祭天？我看是抓人吧。昨儿个夜里，我听见皇极宫那边传来怪声，像琴声，又像哭声，吓得我家孩子一宿没睡。”另一个百姓心有余悸地附和。顾青舟低着头，默默听着。他的耳朵微微颤动。透过嘈杂的人声、风雪的呼啸，以及那玄甲士兵沉重的脚步声，他听到了一种更细微、更深沉的声音。那是地脉的搏动。就像有一条巨大的黑龙，正顺着太行、巫山的脉络，一路蜿蜒而来，最终汇聚在这皇城根下。“吱呀——”沉重的城门在眼前打开。顾青舟推着炭车，顺利通过了盘查。那玄甲士兵的检测仪在他身上扫过，只显示出一片死寂的灰白。进入内城，风雪更大了。顾青舟按照早年父亲留下的暗线，来到了一处偏僻的炭场。交接完货物，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找了个避风的墙角，卸下背后的破布包裹，露出了那把雷击木琴。他没有调音，只是将手指轻轻按在琴弦上。闭上眼。雪落无声。但在这无声的世界里，顾青舟听到了地狱的乐章。皇极宫的方向，地脉风煞正在疯狂涌动。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煞气，此刻竟然被一种极其精密、极其冰冷的节奏所统御。“哆——瑞——咪——”那是七声音阶。不，那是“东风七穴”的坐标！顾青舟的指尖猛地一颤，琴弦发出一声悲鸣。他“听”到了。在那皇极宫深处，有一架巨大的、看不见的“琴”。那“琴”的琴弦，是连接着大雍国运的七条地脉；那“琴”的琴键，是无数被献祭的生灵；而那个弹奏者……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城主”，正坐在金色的王座上，将手指按在了最后一个音符上。“虚实之门……”顾青舟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赤红。他感觉到，整个京城的气场都在扭曲。天空中的雪花不再是垂直落下，而是开始打着旋儿，向着皇极宫的方向汇聚。就像是一场倒流的星河。“还有三天。”顾青舟收起琴，握紧了藏在炭车底下的断雁枪。根据那诡异乐章的节奏，三天后，当北斗七星移至皇极宫正上方时，虚实之门就会彻底打开。到时候，现实世界的数据将被彻底格式化，所有人都将成为“系统”里永恒的代码。“三天……”顾青舟抬起头，看向那座被风雪笼罩的巍峨宫殿。宫墙上，一只漆黑的乌鸦突然飞起，发出一声刺耳的啼叫。顾青舟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城主，你听。”“这雪落下的声音……是杀伐之音。”他推起炭车，融入风雪之中，向着皇极宫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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