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暴雨惊魂，军人相救渡危难（上）

俗话说，麦子上场，核桃半瓤。

每到麦收前后的夏初时节，山里的庄稼慢慢成熟，地里的麦子渐渐泛黄，家家户户都开始忙着收拾麦收的农具，准备迎接一年里最忙碌的收获时节。这个时候，山上地头的核桃也正好进入上瓤灌浆的关键阶段，青涩的果仁一点点变得饱满扎实。村里大大小小的人，不管是大人还是孩童，嘴都馋得厉害，总惦记着地头那一片片青绿的核桃，趁人不注意就偷偷摘上几颗尝鲜，这也是山里人常年不变的生活习惯。

杏儿家住在山村西头，村外两里地的河沟对岸，种着两棵年头久远的大核桃树。这两棵核桃树长势极好，树干粗壮结实，枝繁叶茂，枝叶层层叠叠、互相交错，年年都是满树硕果。一到夏初，满树挂满密密麻麻的青核桃，一颗颗圆润饱满，掩映在宽大翠绿的叶片之间，远远望去，绿油油的一片，像缀满一树晶莹剔透的绿玛瑙，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在那个物资匮乏、日子清贫的七十年代末，这两棵核桃树就是家里一笔难得的收入。全家人都满心盼着秋天核桃成熟，脱皮、晾晒、收拾干净，拿到镇上的集市售卖，换来的钱刚好补贴家里的油盐酱醋、针头线脑，还有孩子们的日常零用，是家里极为重要的生计来源。正因如此，每到核桃上瓤的关键时节，家里必须有人天天守在地头，防止被人偷偷摘走糟蹋。

平日里学校正常上课，只有周末和放学后才有空闲，母亲王桂枝便常常安排十四岁的莲儿前去看守核桃树。莲儿性子老实腼腆，心地善良，从来不会和人红脸争执，更不会大声骂人，遇上调皮贪嘴的人，总是束手无策。所以很多时候，莲儿根本看不住这两棵核桃树。村里那些年纪稍大、调皮顽劣的半大孩子，就是看准了莲儿软弱好欺，没人撑腰，常常肆无忌惮，当着莲儿的面，大摇大摆地闯进地头，强行采摘树上的青核桃。

每次被人欺负、核桃被摘，莲儿都委屈得不行，只能红着眼眶哭着跑回家，委屈巴巴地跟母亲哭诉：“妈，我看不住，那些大人孩子当着我的面硬摘核桃！我拦也拦不住！”

王桂枝听了又气又心疼，皱着眉问她：“你没嚷他们吗？一只猫还能避老鼠呢！你就任由他们欺负？”

莲儿委屈得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哽咽着说：“我说了，喊了，嚷了，也骂了，可他们根本不拿我当回事，压根不怕我！”

看着女儿委屈无助的模样，王桂枝气得当场破口大骂：“这都啥世道？这帮贪心的贼人，简直就是明抢！要是老娘当场在地里，看我不扒了他们的皮！”

莲儿只是默默看着发火的母亲，满心无奈，低声说道：“我真的看不住核桃。”

打那之后，再让莲儿去地头看树，她就满脸不情愿，哭丧着脸百般推脱，再也不肯主动前去。可家里实在没有多余劳力，父亲整日在生产队挣工分，天天忙得脚不沾地，杏儿年纪太小，根本撑不起事，小弟弟更是懵懂年幼，帮不上半点忙。王桂枝万般无奈，只能一边柔声安抚，一边连哄带劝，偶尔略带几分吓唬，再三叮嘱，逼着莲儿继续去地头看守核桃。

那天午后，原本还算明亮的天色骤然变沉，大片乌云从西边山头快速翻涌聚拢，黑压压压向山间大地，一看就是大雨将至的征兆。莲儿抬头看着阴沉压抑的天色，心里发慌，害怕打雷下雨，不敢独自待在空旷的地头，便急匆匆从两里外的核桃树下往家跑。她一路快步奔走，穿过干涸宽阔的大河沟，顺着村里悠长曲折的青石小巷，匆匆赶回家里。

王桂枝看着慌慌张张跑回家的莲儿，又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空，心里只当是普通阴天，不会下雨，当即对着莲儿大声呵斥。她责怪莲儿胆小怕事、偷懒懈怠，年年这个时节都是少雨晴天，从来没有大雨，越是看似阴天，越容易有人趁机偷摘核桃，稍不留意，树上的果子就会被人摘空。

莲儿望着满脸怒气的母亲，满心委屈无处诉说，心里又怕又无奈，不敢再反驳半句，只能咬着牙，默默转身，顺着原路再次返回两里外的地头，继续看守核桃树。

谁也没有想到，这天的天气彻底反常，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迎来了一场多年难遇的特大暴雨。莲儿刚离开家没多久，天空瞬间变脸，狂风呼啸席卷山野，紧接着惊雷炸响，震天动地，一道道雪亮刺眼的闪电划破昏暗的天际，穿透薄薄的窗纸，在山间此起彼伏闪现。巨大的响雷接连在头顶炸开，震得人心慌意乱。

顷刻间，瓢泼大雨倾泻而下，密密麻麻的雨帘笼罩了整座山村。屋里的杏儿吓得浑身发抖，趴在土炕上死死捂着耳朵，连头都不敢抬。王桂枝心急如焚，连忙把年幼的杏儿和小斌紧紧按在炕上护好，自己却怔怔抬头望着狂风暴雨的天空，心里慌乱到了极点。

她的心死死揪在一起，满心都是远在两里外地头的莲儿。她不知道此刻弱小的莲儿身在何处，有没有地方躲避风雨，有没有被雷雨吓到，在这狂风暴雨、雷电交加的荒郊地头，小小的莲儿能不能撑得住。无数担忧和后怕涌上心头，王桂枝几度想要不顾一切冲进雨里去找女儿，可看着身边两个年幼无助的孩子，只能含泪强忍。她满心无助地对着天空默念祈祷，哀求老天不要伤害她可怜的莲儿，内心翻江倒海，又恨自己固执，又恨老天无情，满心愧疚与后怕，只能眼睁睁任由年幼的女儿在风雨之中听天由命，无能为力。

大雨肆虐许久，终于渐渐停歇。就在王桂枝满心焦灼、坐立难安的时候，浑身湿透、惊魂未定的莲儿，被两名路过巡察的解放军战士平安送回了家中。

王桂枝看见女儿平安归来，瞬间泪如雨下，抱着莲儿哭得撕心裂肺，上上下下反复打量、仔细抚摸，一遍遍确认女儿没有受伤，随后紧紧把莲儿搂进怀里，心疼地呢喃：“我可怜的孩子！”

劫后余生的莲儿这才彻底回过神，抱着母亲放声大哭：“妈妈，妈妈，我刚才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两名朴实善良的解放军战士见状，轻声安抚母女几句，便准备悄然离开。

王桂枝慌忙拉着莲儿起身相送，可两名战士步履匆匆，早已转身走远。

原来，村西的核桃树地处河沟对岸，平日里河沟干涸见底、畅通无阻，行人往来十分方便。可这场特大暴雨过后，山间各处的雨水尽数汇聚到河沟，短短时间内，河道便被暴涨的河水灌满，滚滚洪流奔腾咆哮，巨浪翻涌，彻底阻断了两岸的通路。恰逢当时村里驻扎着部队通讯连，营地距离核桃树地块并不算远。莲儿当天刚赶到地头，就遭遇狂风惊雷、暴雨倾盆，瞬间被漫天风雨吓懵吓傻，孤零零呆立在雨里，彻底被困在河沟对岸。

万幸的是，两名冒雨外出巡察路况的解放军战士及时发现了被困无助的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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