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市井烟火，旧骨藏锋

傍晚六点，暮云压着南城老城区的楼檐，晚风裹着街边油烟，钻进一间名叫归味的家常菜馆。

门店不大，门头斑驳，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家常菜价目表，没有网红装修，没有营销噱头，是南城本地人最爱来的平价小馆。

后厨油烟缭绕，男人挽着黑色短袖袖口，小臂线条紧实，肤色是常年日晒的冷白，腕骨上一道浅淡的旧疤，横着一道，早已淡成浅褐色。

苏战手里握着铁锅，颠勺动作沉稳利落，热油爆炒青椒肉片，滋啦声响，烟火气铺满狭小后厨。

今年三十二岁的苏战，在这家小馆，已经安分守己当了三年厨子兼老板。

三年前，南城道上无人不知的战爷，一夜之间卸了所有权势，解散麾下大半嫡系，转手名下所有娱乐城、码头地盘，金盆洗手，彻底退出南城黑道。

没人知道原因。

只有极少数核心老人清楚，那场深秋雨夜，改变了苏战一辈子。

三年前雨夜，城西废弃仓库，仇家设局围杀，几十把砍刀钢管围堵，枪口直指苏战心口。从小跟他一起摸爬滚打、替他挡过无数刀枪的结拜兄弟陈烈，硬生生扑上来，替他扛下了一发霰弹。

血肉炸开的声音，苏战这辈子忘不掉。

陈烈倒下的时候，抓着苏战的手，只剩最后一口气，不求报仇，不求他守住江山，只沙哑说了一句话：照顾好我女儿，护她一世安稳，别让她沾黑道半分。

陈烈走了，留下年仅十五岁的女儿陈念。

那天雨很大，染红了整条巷子。

苏战当晚肃清仇家，血债血偿，坐稳南城第一教父的位置，可高位之上，只剩刺骨的空。

他手里染满鲜血，坐拥半个南城地下秩序，可连自己最好兄弟都护不住。

权势、金钱、手下俯首，通通变得毫无意义。

次日，苏战当众宣布卸任教父之位，解散战堂，断绝所有黑道往来，自废名声，搬进老城区，开了这家归味家常菜馆。

他放下砍刀，拿起铁锅，脱下黑西装，穿上平价围裙，把一身戾气、一身杀伐，全部封存在市井烟火里。

唯一执念，就是守着陈念长大。

陈念今年十八岁，刚升高三，性子文静软糯，从小被父亲保护得极好，干净单纯，眼里没有半点世间险恶。她只知道，苏战是父亲生前最好的大哥，是收留她、养她长大的苏叔，从来不知道，这个做菜温和、待人随和的餐馆老板，曾是南城让人闻之色变的黑道教父。

“苏叔，我放学回来了。”

清脆女声从门口传来，陈念背着白色书包，推门走进店里，眉眼干净，校服干干净净，带着少女独有的青涩。

苏战关火关火，擦干净手上油污，抬眸时，眼底所有冷锐尽数褪去，只剩平和温和，和街边普通餐馆老板别无二致。

“饭留好了，番茄炒蛋，清炒油麦菜，都是你爱吃的。”苏战语气平淡，没有半点气场，温和得不像话。

“谢谢苏叔！今晚班里组织同学聚会，就在旁边星光会所，我吃完饭晚点过去。”陈念一边放下书包，一边笑着开口，语气轻松。

苏战指尖微顿。

星光会所。

南城新晋黑帮猛虎堂的地盘，圈子里人人皆知。

这三年他退隐，刻意避开所有黑道地界，从不踏入娱乐会所，从不接触道上人，一心隔绝陈念和黑暗。

他眉头微不可察蹙起，转瞬又松开，不想让陈念察觉异样，淡淡叮嘱：“早点回来，别喝酒，十点之前到家，给我发消息。”

“知道啦苏叔，我就去坐一会，都是同班同学，很快回来。”陈念毫无防备，她从小被苏战护在温室里，根本不懂会所鱼龙混杂，更不懂黑道势力划分。

苏战看着女孩无忧无虑的侧脸，心底轻叹。

他退隐三年，藏锋三年，磨平棱角，收敛戾气，只想守着兄弟遗女安稳度日。

他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平淡下去，三餐四季，市井安稳，过往刀光剑影，永远尘封雨夜。

可他忘了，黑道圈子恩怨不休，地界纠缠，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不小心踏入圈子的普通人。

暮色彻底沉下，华灯初上，南城夜色霓虹四起。

陈念吃完晚饭，和苏战道别，结伴同学走向百米外灯火璀璨的星光会所。

餐馆内，苏战坐在靠窗板凳上，指尖捏着一根未点燃的烟，目光落在会所方向，眼底温和散去，一丝蛰伏多年的冷冽，悄然爬上眼底。

他低声自语，嗓音低沉沙哑。

阿烈，我答应护她一世安稳。

谁敢动她，我便破戒，重归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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