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痛觉、肥皂味与高利贷

手术刀划开皮肉的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刮过黑板。

老烟枪没给全麻。他说麻醉剂那是给贵族老爷享受的，像凛这种靠命换钱的耗材，能忍就忍，忍不了就死。

剧痛。

像硫酸一样缓慢腐蚀神经的钝痛。针剂注入血管，烧红的铁丝在脊椎里来回拉扯。

凛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双手死死扣住操作台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指甲几乎嵌进金属里。

【剩余寿命：3年01个月】

那个数字在视野边缘跳动。每一次闪烁，都像是在嘲讽他这具破烂身体廉价的估值。

在这个充满噪音、血腥和死亡威胁的仓库里，凛觉得自己快要碎了。

直到那股味道飘了过来。

廉价肥皂的味道。混着一点点旧棉布的气息。

澪走到了操作台边。她没说话，只是伸手把他被冷汗浸湿的额发拨开，将一条带着凉意的毛巾敷在他滚烫的额头上。

一瞬间，那种火烧火燎的剧痛似乎被隔绝了一层。

凛紧绷得像岩石一样的肩膀，几不可查地塌陷了一毫米。

他依旧死死咬着牙，但扣在操作台边缘的手，稍微松了一那么一点点。

澪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她只是继续做着她的事——清理溅出来的血迹，把散落的器械摆正。在这个充满噪音的空间里，她的存在本身，就像是一个“正常”的坐标点。

凛的呼吸慢慢平稳了一些。

【同步率：101%... 102%...】

老烟枪有些惊讶地瞥了一眼监测仪，手里的手术刀稳得不像话。

“怪事了。”老烟枪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颓废，“一般人痛到这个程度，神经早乱成一团麻了，你小子倒好，越痛越稳？”

凛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他的意识正被那股肥皂味强行锚定在这个破仓库里。

“听着，小子。”老烟枪一边缝合着被灼伤的神经束，一边像是闲聊一样开口，“你这路子走的是绝路，知道吗？”

凛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闷哼。

“你以为你在开机甲？”老烟枪冷笑，手里的针线在肉里穿梭，“你这是在烧油。你的神经就是油箱，那台破机器就是发动机。你每动一下，就是在把你的命当燃料烧。”

【剩余寿命：3年00个月】

数字跳到了整。

凛的瞳孔猛地收缩。

“别慌。”老烟枪头也不抬，“这玩意儿不能停，但也能赚。”

老烟枪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也好让这个濒死的小子听明白。

“元老院那帮贵族老爷，他们开的也是机甲，但他们不烧命。他们用的是‘延寿’技术，神经接驳完美无缺。你杀一个，把他们的神经数据‘吞’了，就能把他们的命填进你的油箱里。”

老烟枪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浓烈的烟草味：

“这叫‘以战养战’。你抢了他们的命，就能多活几天。等你哪天把这帮杂种的命都抢光了，你的同步率突破极限，你自己就变成不需要烧油的‘新人类’了。”

“不然呢？”老烟枪翻了个白眼，“你以为你这副德行，还能找个神仙姐姐给你渡元气不成？”

凛闭着眼，冷汗顺着下颌滴落。

老烟枪的话像是一把钥匙，咔嚓一声，打开了他心里那扇一直紧闭着的门。

原来如此。

不是单纯的赴死，是掠夺。

他不是在倒计时里等死，他是在跟死神玩抢命的游戏。

【同步率：103%】

“行了，缝好了。”老烟枪打了个结，剪断线头，“这针下去，以后开机甲跟吞了屎一样难受。忍着点吧。”

凛猛地睁开眼，眼白全是血丝，但那股躁动的气息彻底收敛了。

警报声再次尖锐响起，伴随着布鲁克气急败坏的吼叫：“顶不住了！那群银皮杂种要冲进来了！团长！”

伦格的怒吼声传来：“守住！给老子守住！”

凛从操作台上坐了起来，拔掉手背上的输液管。伤口崩裂，血流下来，但他感觉不到。

他看向角落。

澪正背对着他，把用过的带血纱布扔进回收桶里。她的背影很单薄，但在这一刻，却比那台几十吨重的【幽灵蜂鸟】更能给凛一种踏实感。

不是因为爱，是因为“欠了半块干粮和一条毛巾，还没还”。

凛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机甲。”他嘶哑地说道，声音比刚才清晰、冷硬了无数倍。

澪正在拧紧一个回收桶的盖子，闻言，头也没回地点了点头。

像是听到了，又像只是完成了她工作流程里的一个环节。

【剩余寿命：3年00个月】

【状态：强制稳定】

凛走向那台蓝色的杀戮机器，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抢命”，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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