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准备

晚上十一点。距离收容开始还有一小时。

林夜坐在柜台后面。演出票在台面上。他的感知铺开——青铜级。十米。便利店的每一个角落。货架。冷柜。退货区。仓库门口。

演出票的气息——B级的。从纸面渗出来。厚的。像湿棉布贴在皮肤上。和C级不一样。C级的气息像风——能感觉到但不重。B级的气息像水——浸透的。压在骨头上的。

他拿出引路手电筒。照了一下演出票。光打到纸面上——变色了。不是红色。不是黄色。是紫色。系统对应：B级。

没用。他已经知道是B级了。方岩给的编号就是B。手电筒关了。放回抽屉。

扫描。系统面板弹出。

【B级异物。编号B-102。代号：空座。侵蚀类型：待确认。起始侵蚀率：55%。】

待确认。

林夜看着那两个字。"待确认"三个字在面板上闪了一下。像系统在犹豫。

溺水者那次——B-091——侵蚀类型是直接给出的。"执念固着型"。明确的。他进去之前就知道自己在面对什么。一个溺水者的执念。找东西。找到了就释放。

这次没有。B-102的侵蚀类型是"待确认"。

苏念的远程连线亮了。她的声音从通讯里传出来。比平时正式。她穿了黑色的——虽然只是语音连线，看不到。但林夜能从她的语气里听出来。正式的苏念比平时的苏念少了两分冷、多了两分紧。

"状态。"

"五十五。侵蚀类型待确认。"

苏念沉默了一秒。"待确认。"她重复了一下。

"小心。进去之后先判断类型。不要急着碰核心。先看。先解构。确认侵蚀类型之后再推进。"

"知道了。"

"还有——你的锚点手环是新的。上次B级碎了旧的。这次别让侵蚀率超六十五。六十五以上手环的负载——"

"我知道。"

"别逞强。"

"嗯。"

姜北那边的通讯也开着。他的声音从凌晨加油站传过来。背景里有油站灯牌的嗡嗡声。

"舞鞋。B-101。执念固着型。起始侵蚀率五十五。"

他那边是明确的。B-101的侵蚀类型直接给出了。执念固着型。

林夜注意到了。

B-101有侵蚀类型。B-102没有。同样等级。同样起始侵蚀率。但信息不对称。一个明确。一个待确认。

他不确定这意味着什么。更复杂？更隐蔽？还是——有人故意删掉了？

老陈从仓库出来了。搪瓷茶缸。他走到柜台旁边。没有坐。站着。看了一眼台面上的演出票。

他没说话。喝了一口茶。吹了一下茶面上的热气。

"陈叔。"

老陈停了一下。杯子在嘴边。

"B级。侵蚀类型待确认。什么意思？"

老陈放下茶缸。放在柜台上。瓷器碰台面——轻的。他看着演出票。他的目光变了。不是平时那种浑浊的、半睡半醒的老头目光。是深的。像一口井。

"两种可能。"他说。"一种是侵蚀类型在变化。不稳定。这件异物的执念还没完全固化。你在里面的时候它可能还在变。你以为是执念固着型——它变成了认知改写型。你准备好了打固着——它换了。你措手不及。"

他停了一下。喝了口茶。

"另一种——是有人不想让你看到它的类型。"

有人不想让他看到。人为的。

"哪种可能性大？"林夜问。

老陈看着演出票。看了三秒。然后摇了摇头。"进去之前不好判断。"

他端着搪瓷茶缸回了仓库。走了两步。停了一下。没回头。

"你爸碰到过侵蚀类型待确认的。"他说。声音低。不是压低——是自然就低。"他说——这种比明确类型的危险。因为你不知道自己在打什么。你拿着刀进了黑屋子。知道里面是狼你砍狼。知道里面是人你制人。但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你的刀举不举？往哪砍？"

他走了。仓库的门半开着。收音机的声音传出来。很小。听不清。

林夜看着台面上的演出票。发黄的纸。"江城大剧院"。模糊的日期。

他爸碰到过。侵蚀类型待确认。比明确类型的危险。

他摸了摸口袋。三枚硬币。1998。1998。2026。凉的。

十一点四十五。方岩的通讯亮了。

"准备好了？"

林夜和姜北同时回答。"准备好了。"

"零点开始。计时从你们进入商品记忆的那一秒算。"

林夜拿起演出票。纸是凉的。凉的纸面上渗着B级的气息。他的手指碰到纸的边缘——脆的。干了太久了。一碰就碎的脆。

他把演出票放在台面正中央。深吸一口气。薄荷糖的凉意在嘴里扩散。他的感知铺开。十米。

仓库门口。老陈的气息。稳的。不动。像一块石头坐在那里。他的收音机关了。刚才还开着。现在关了。他在听外面的动静。

苏念的远程连接。在线的。绿色的指示灯。稳定的。

退货区。安静的。货架排列整齐。封印贴纸在灯下泛着微光。一切和平常的夜班一样——除了台面上那张发黄的演出票。

林夜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锚点手环——扣紧了。引路手电筒——在抽屉里备着。封印贴纸——撕了三张放在台面边沿。净魂薄荷糖——嘴里含着。

该准备的都准备了。

零点。

系统面板亮了。数字跳到00:00。倒计时归零。

开始。

林夜闭上眼。演出票上的字——"江城大剧院"——在他的感知里旋转。变暗。变远。变冷。他正在被拉进一段记忆。

黑暗中——红色的幕布。暗的观众席。空气里有灰尘和旧椅子的味道。

他在下坠。

他在下坠。风从下面灌上来。不是真的风——是记忆的引力。演出票在他手里变重了。像一块铁。往下拽。他的意识在被抽走。被拉进那段记忆。红色的幕布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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