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新职风波，暗流汹涌2

所有物品都搬出来清点了一遍，阮仪在账册上重新登记，同时给每件物品贴上标签。过程中，她发现了不少问题。

最明显的是账实不符。

账册上记着“赤金嵌宝蝴蝶簪一支”，但翻遍所有首饰盒，只找到一支普通的银簪，蝴蝶样式倒是相似，材质天差地别。

“翡翠镯一对”只找到一只，另一只不知所踪。

“云锦两匹”账上有，实物只有一匹半，另外半匹不翼而飞。

“苏绣屏风一架”倒是找到了，但屏风一角有明显的污渍和破损，账册上却只字未提。

阮仪把这些发现一一记在一本单独的册子上，但没有立即声张。

她隐约觉得，这些东西的丢失或损坏，未必都是管理不善造成的。有些价值不菲的物件，消失得太过干净。

第四天下午，翠浓来了。

她穿着一身水绿色的比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茯苓姐姐在吗？”她站在院门口，声音清脆。

春杏正在院子里晾晒一些受潮的布料，闻声抬头：“茯苓姐姐去前院回事了。翠浓姐姐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翠浓笑着走进来，目光扫过院子里堆放得整整齐齐的物品，最后落在正在给一个瓷瓶贴标签的阮仪身上，“听说阮儿妹妹在整理库房，我顺路过来看看。哟，这弄得可真整齐。”

阮仪放下瓷瓶，站起身：“翠浓姐姐。”

“别客气。”翠浓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我带了些点心，你们忙了这些天，也辛苦了。来尝尝？”

春杏眼睛一亮，但看看阮仪，没敢动。

阮仪道：“多谢姐姐好意，只是奴婢手脏，不便食用。况且大小姐吩咐整理库房，不敢懈怠。”

翠浓的笑容淡了些：“吃块点心能耽误多少工夫？阮儿妹妹这是不给我面子？”

“奴婢不敢。”阮仪依旧平静，“只是茯苓姐姐交代过，库房重地，闲杂人等不得擅入，更不可在此饮食。姐姐若是送点心，不妨等茯苓姐姐回来，奴婢代为转交。”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却把翠浓挡在了门外。

翠浓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她盯着阮仪，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最终压了下去。

“既然妹妹这么守规矩，那我就不打扰了。”她提起食盒，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重了许多。

春杏看着她的背影，小声道：“阮儿姐姐，你这样……会不会得罪她啊？”

阮仪重新拿起瓷瓶：“不得罪她，就会得罪茯苓姐姐和大小姐。你说该选哪个？”

春杏愣了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秋菊在旁冷笑：“装模作样。”

阮仪没理她。

***

第七天，库房的整理工作进入尾声。

所有物品都重新登记造册，贴上了标签，按照阮仪画的库位图摆放归位。原本杂乱无章的房间，如今变得井井有条——东墙架子上，首饰按材质分类摆放，每个盒子都贴着小标签；西墙的布匹按颜色、质地分层堆放，一目了然；中间的瓷器、漆器擦拭干净，整齐排列。

茯苓来验收时，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她走进库房，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空气中还有淡淡的灰尘味，但那种陈年霉味已经淡了许多。窗户开着，阳光照进来，能看见架子上物品摆放的整齐影子。

“你做得很好。”茯苓难得地夸了一句。

阮仪垂首：“是茯苓姐姐指导有方。”

茯苓走到账桌前，翻开新整理的账册。字迹清晰工整，每一条记录都包含编号、名称、数量、存放位置，重要物品还有简单的特征描述。旁边还附了一本“问题记录”，列出了账实不符的物品清单。

她翻看着那本问题记录，眉头渐渐皱起。

“这些……你都核实过了？”

“是。”阮仪道，“奴婢清点了三遍，确实对不上。尤其是那支赤金嵌宝蝴蝶簪和那半匹云锦，价值不菲。”

茯苓合上册子，沉默良久。

“这件事，先不要声张。”她最终道，“账册和问题记录我带走，让大小姐过目。你继续按现在的法子管着，月例发放的流程，我明天再跟你细说。”

“是。”

茯苓拿着册子走了。

阮仪站在库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她知道，那些丢失的物品背后，恐怕藏着更复杂的东西。但这不是她现在该深究的。她的任务是通过试用期，在叶婉君院里站稳脚跟。

***

又过了几日，库房的日常管理逐渐步入正轨。

阮仪制定了简单的出入库流程——任何人要取用物品，必须在她这里登记，写明用途、经手人、取用时间，归还时也要销账。月例银子的发放，她也设计了一套核对流程，避免错发漏发。

这些措施起初让院里的一些老人不满——尤其是那些习惯了随手拿点小东西、或是想多报些开销的婆子。但阮仪态度温和却坚持原则，几次下来，她们也渐渐习惯了按规矩办事。

春杏成了阮仪的小帮手，学得很快。秋菊虽然还是不太服气，但活计不敢马虎。

茯苓对阮仪的态度，也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偶尔的赞许。

这天上午，采办处送来了今年夏季的衣料。

送货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婆子，姓王，脸圆圆的，看着很和气。两个小厮抬着两个大箱子进来，放在库房门口。

“阮儿姑娘，这是大小姐院里今年的夏衣料子，一共二十匹，您点点。”王婆子笑着递过一张单子。

阮仪接过单子，上面写着：云锦四匹、杭绸六匹、软烟罗四匹、轻纱六匹。

她打开箱子。

第一箱是云锦和杭绸。云锦色泽艳丽，织金纹样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杭绸质地柔软，光滑如镜。阮仪摸了摸，又对着光看了看织造密度，点点头。

第二箱是软烟罗和轻纱。

她拿起一匹软烟罗。这种料子以轻薄透气著称，适合夏季做衫裙。但手指触上去的瞬间，阮仪就察觉到了不对。

太硬了。

真正的软烟罗应该柔软如烟，触手生凉。可这匹料子虽然看起来轻薄，质地却偏硬，手感粗糙，对着光看，织造也不够均匀，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细小的结节。

她又拿起一匹轻纱。同样的问题——轻薄是轻薄，但质地稀疏，边缘甚至有些起毛。

阮仪抬起头，看向王婆子：“王妈妈，这软烟罗和轻纱……似乎和往年的不太一样？”

王婆子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堆起来：“哎哟，姑娘好眼力。今年江南雨水多，蚕丝产量不如往年，料子确实比往年稍次一些。但采办那边说了，这都是统一安排的，各房各院都一样。”

“统一安排？”阮仪重复道。

“是啊。”王婆子眼神有些闪烁，“姑娘若不信，可以去问问采办的李管事。这单子上写得明明白白，我们只是按单送货。”

阮仪没再追问。

她让春杏和秋菊把料子搬进库房，自己在单子上签了字。王婆子如释重负，赶紧带着小厮走了。

库房里，阮仪站在那几匹问题衣料前，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表面。

以次充好。

这在她前世的世界里太常见了。采购吃回扣，用次等货冒充上等货，差价落入私囊。但在这个等级森严的侯府里，敢在大小姐的衣料上动手脚，恐怕不是简单的贪墨那么简单。

尤其是王婆子那句“各房各院都一样”。

如果真是统一安排的，那就意味着……这可能是府里某个层面的默许，甚至是指使。

阮仪拿起账册，翻到往年的记录。去年夏季，叶婉君院里的衣料是云锦六匹、杭绸八匹、软烟罗六匹、轻纱八匹，总数二十八匹。今年不仅总数少了八匹，质量还下降了。

她合上册子，走到窗边。

窗外，演武堂的沙地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白光。远处传来兵器碰撞的声音，应该是叶婉君在练武。

阮仪看着那些在阳光下飞舞的尘粒，忽然想起穿越前看过的一句话：当你发现一只蟑螂的时候，暗处已经有一窝了。

这匹以次充好的衣料，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而冰山下藏着什么，她现在还看不清。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潭水，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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