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轻布迷局坐等祸心上门

晨光刚照进窗户，谢明姝就醒了。她没叫丫鬟，自己掀开帐子，赤脚踩在地上。地面有点凉，她没在意，站了一会儿就走到铜盆前舀水洗脸。水是昨晚留的，有些冷。她捧起两把泼在脸上，顺手擦了擦眉毛，动作很快，不拖拉。

小翠进来时，看见她正在梳头。她穿着一件深青色的中衣，袖口有暗纹，不太显眼。小翠轻声说：“小姐，该去请安了。”

谢明姝嗯了一声，把一支白玉簪插进发髻里。镜子里的人脸色平静，看不出情绪。

宜秋院里，柳氏正喝茶。见她来了，放下茶杯，笑着说：“今天来得挺早。”

“听说母亲前几天不舒服，我就早点过来看看。”谢明姝走近几步，语气淡淡，“昨天翻出一本旧医书，是程夫子给我父亲的。书上有个方子，能补气养神，还能延年益寿。但药材不好找——雪莲、紫芝、龙血藤，这些都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不知道府里有没有存？”

柳氏眼皮动了动，喝了一口茶才说：“你能想着我，这份心不错。可这些药太贵了，几十两银子都不一定能买到，别为我花这个钱。”

“我就问问。”谢明姝低头整理袖子，“要是没有就算了。听说外面药铺偶尔会有卖的，就是价钱高。”

柳氏笑了笑：“你还懂事。”

谢明姝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回去的路上，风吹过回廊，她一直往前走，没有停。嘴角微微下沉，眼里闪过一丝冷意，很快就没了。

下午，小翠悄悄回来，在西厢门口看了看，确定没人后快步进屋，低声说：“小姐，柳如烟去了库房两次，找管事嬷嬷要雪莲和紫芝的登记簿，说是主母晚上睡不好，想配个安神药。”

谢明姝正在抄经，听到这话笔尖一顿，墨汁滴下来，在纸上晕开一团黑。她没抬头，只问：“怎么回的？”

“嬷嬷说，贵重药材得小姐亲笔条子才能拿。现在没有凭据，不能给。”

“她有没有强要？”

“没有。但她扔下帕子就走了，脸色很难看。”

谢明姝放下笔，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抬头说：“去厨房传话，我想吃莲子羹，让刘婆子亲手熬，多加点冰糖。”

小翠答应一声，退下了。

傍晚，谢明姝打发走其他丫鬟，只留小翠守在门外。她坐在灯下看书，其实是在等消息。眼睛看着书页，耳朵却听着外面的动静。天完全黑了以后，她吹灭几盏灯，只留一盏放在桌角，自己靠在椅子上闭眼装睡。

西厢外的假山后面，小翠蹲在那里。夜风很冷，她裹紧斗篷，眼睛盯着垂花门的方向。

大概到了二更天，一个人影从偏阁出来，披着深色斗篷，帽子压得很低。那人贴着墙走，脚步很轻，到了宜秋院的后角门，敲了三下。门开了一条缝，春桃探头看了一眼，马上放人进去。

过了半个时辰，那人又出来了，还是低着头快步回到偏阁。

小翠等她回屋，才悄悄起身，绕路返回静澜院。

第二天早上，她跪在床前，低声汇报昨晚看到的事。

谢明姝听着，手指慢慢划过书页边，一遍又一遍。听完合上书，声音很轻：“谢清林昨晚见过柳氏，说了半炷香的时间。”

小翠点头：“奴婢亲眼看见的。”

“她们信了。”谢明姝坐直身子，“以为我真的有能续命的好药方，已经开始动心了。”

小翠小声问：“小姐，接下来怎么办？”

谢明姝没回答，反而问：“库房那边还有动静吗？”

“昨夜三更，柳如烟又去了一趟。这次不查账，只问嬷嬷前天问的那些药材是不是真的没有库存。嬷嬷还是说要小姐签字的条子，她听了就走了。”

“好。”谢明姝点点头，“只要她们还想拿药，一定会再来。来得越多，就越容易出错。”

说完，她站起来走到妆台前，拉开抽屉，拿出一张空白签票，放在最上面，故意露出一角。又把那本医书摊开放在桌上，正好翻到“续命丹”那一页，上面写了七味药，前三味就是雪莲、紫芝、龙血藤。

安排好了，她回到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她没换，一口喝完。

小翠站在旁边，看着小姐的脸。表面看起来很平静，但她知道，网已经布好了，就等鱼自己游进来。

下午阳光照在院子里，树影在地上斑驳一片。谢明姝坐在屋檐下绣鞋，针线在布面上来回穿，手法稳定。鞋面很素净，只有鞋头用银线绣了半朵莲花，还没做完，只有个轮廓。

小翠进来，低声说：“小姐，春桃刚才在外面看了很久，见您在绣鞋，才走的。”

谢明姝手里的针没停：“是她主子派来的。”

“应该是。”

“那就让她看。”她低头继续绣，“看得越久，就越相信。”

她一针一针地绣，不急也不慢。花瓣渐渐成形，银线在光线下闪着微光。

快天黑时，她把鞋放进匣子里，锁好，钥匙藏进袖子里。然后对小翠说：“今晚不用守夜，你早点休息。”

小翠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小姐站在窗前，背着手，望着宜秋院的方向。风吹起她的袖子，袖口的莲花纹消失在暮色里，几乎看不见。

但小翠知道，那个图案一直都在。

深夜，静澜院很安静。灯都灭了，大家都睡了。三更过后，一个黑影翻墙进来，落地没有声音。直奔书房，推门进去，在桌上翻了一会儿，拿走了签票，抽出医书快速翻看，确认后塞进怀里，正准备离开，忽然听见门外有脚步声。

她立刻躲到屏风后面。

进来的是个小丫鬟，打着哈欠，来倒夜壶。办完事就走了，门没关严。

黑影等了一会儿，才从屏风后出来，迅速离开。

第二天早上，谢明姝起床，小翠进来服侍。她一边梳头一边问：“昨晚有人来过吗？”

小翠点头：“阿福看见春桃从后墙下来，鬼鬼祟祟的。她没惊动，记下了时间。”

“什么时候？”

“三更过一刻。”

谢明姝应了一声，不再说话。走到桌前，发现医书的位置不对，明显被人动过。签票也不见了。

她伸手摸了摸桌面，指尖沾了些灰尘。

她轻轻一笑，很淡，转眼就没了。

中午，小翠又来报：“管事嬷嬷说，库房收到一张签票，要领雪莲二两、紫芝三钱，写的是‘小姐为继母求药’。嬷嬷觉得不对劲，特地来问是不是真的。”

“不是我写的。”

“那……要不要拦下？”

“拦。”谢明姝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但不要声张。就说药材不够，要核对库存，拖一两天。”

小翠答应着要走。

“等等。”谢明姝叫住她，“告诉嬷嬷，如果有人问起，就说这签票字迹不像我的，她心里明白就行。”

小翠点头走了。

谢明姝坐下，翻开医书，目光停在“续命丹”三个字上。她用手指一个个描过去，然后合上书放在一边。

窗外乌云密布，快要下雨了。

她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打开底层抽屉，拿出一只青瓷小盒。打开盖子，里面有一颗黑色药丸，表面光滑，有一点苦味。她看了几秒，盖好放回去。

然后坐下，开始写当天的账目。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响。

她写得很慢，一笔一画，清楚整齐。

最后一个字写完，她抬头看向窗外。

雨，终于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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