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修颐和园

第二十八章 修颐和园

光绪十二年，紫禁城里的桃花开得正艳，但养心殿内的气氛，却比腊月还冷。

慈禧斜倚在榻上，手里捻着一串新得的翡翠念珠，眼神幽幽地望着窗外。自从“甲申易枢”罢黜恭亲王，又扶植张之洞崛起，朝政看似稳如磐石，但她心里清楚，有一件事必须提上日程了——归政。

按祖制，光绪帝明年就满了十八岁，到了亲政的年纪。天下臣民都在看着，她这个“圣母皇太后”，是真心归政，还是恋栈权位？

“太后，醇亲王来了。”太监低声禀报。

“让他进来。”慈禧眼皮都没抬。

醇亲王奕譞——光绪帝的生父，佝偻着身子走进来，还没跪稳，就闻到一股脂粉香里夹杂着的火药味。

“老六（奕䜣）走了，这摊子还得你这亲爹来扛。”慈禧的声音慢条斯理，却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试探，“皇帝明年就要大婚亲政了。哀家这老婆子，也该歇歇了。你说说，这颐和园……还修不修了？”

醇亲王浑身一颤。这颐和园（原清漪园），是慈禧十年前就惦记着的“养老之所”。但重修园林，靡费巨万，且正当海军筹建关键时刻，谁敢提这茬，谁就是千古罪人。

“太后……”奕譞冷汗直流，斟酌着词句，“皇上亲政在即，万机待理。海军衙门也正筹款购舰……这园工之事，是否……是否暂缓？”

“暂缓？”慈禧猛地坐直身子，那双眼睛像刀子一样刮在奕譞脸上，“奕譞，你是嫌哀家碍事了？还是觉得，哀家该卷铺盖回沈阳故宫，给列祖列宗守陵去？”

“奴才不敢！奴才万死不敢！”奕譞吓得连连磕头，脑门撞在地砖上咚咚作响。

“不敢？”慈禧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奕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唯唯诺诺的弟弟，“那你就给哀家想个法子！既要让皇帝顺利亲政，显得咱们娘俩和睦；又要让哀家有个地方颐养天年，还得让这大清的海军……不至于太寒酸。”

这简直是道无解的死题。

奕譞趴在地上，脑子里飞速运转。突然，他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既能保住脑袋，又能讨好太后的“妙计”。

“太后……奴才……奴才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奕譞声音颤抖，带着一丝邀功的谄媚，“咱们……把颐和园的修葺工程，挂到‘海军衙门’的名下！对外宣称，是为了在昆明湖‘设厂庀材，复建水操旧制’，也就是恢复乾隆爷的水师演练。实际上是……是给太后修园子！”

慈禧眯起了眼睛。

“钱呢？”

“钱更好办！”奕譞见有门，赶紧爬前两步，“把各省督抚凑的‘海军巨款’，先挪个二三百万两出来周转。反正李鸿章的北洋水师已经有了定远、镇远两艘铁甲舰，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等园子修好了，太后您老人家在湖里看着水师演练，那才是天家气派，万年和昭啊！”

这番话，听得慈禧心头大悦。

“挂海军之名，行修园之实；挪海军之款，做颐养之资。”

妙啊！这样一来，她既有了退休后的安乐窝，又有了继续把持朝政的“合法”借口——毕竟，皇帝要在昆明湖“阅看水操”，这可是关乎国防的大事，还得“亲爸爸”（慈禧让光绪叫她的称呼）在一旁指点才行！

“还是六爷懂哀家。”慈禧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伸手扶起奕譞，那动作温柔得让人发毛，“就按你说的办。不过，这嘴巴都得给哀家闭严实了。谁要是敢在皇帝面前嚼舌根，哀家就拔了谁的舌头！”

“嗻！奴才明白！奴才这就去办！”奕譞如蒙大赦，屁滚尿流地退了出去。

待他走后，慈禧独自走到窗前，看着远处那片荒芜的园林废墟。

“归政？”她低声冷笑，手指轻轻划过窗棂，“光绪，你亲你的政，哀家修哀家的园。只要你还得从昆明湖里划船去上朝，这天下，就还是我说了算。”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座金碧辉煌的园林，看到了自己在排云殿里接受万寿祝福的场景。至于那几艘泡在海水里的铁甲舰……

“慢点造，不急。”慈禧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贪婪而冷酷的笑意，“等哀家的六十大寿过了，再给它们添炮也不迟。”

窗外，春风得意，却吹不散那股子从紫禁城弥漫开来的、腐朽而奢华的铜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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