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安德海之死

第二十章 安德海之死

同治八年，秋风乍起，紫禁城里的梧桐叶还没黄透，山东境内却已掀起了一场血雨腥风。

“报——！山东巡抚丁宝桢急奏！太监安德海，在泰安县被擒，现已押解济南！请旨定夺！”

这封八百里加急的折子，像一颗炸雷，把养心殿东暖阁炸了个天翻地覆。

帘后的慈安太后手里的水杯“啪”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她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看向旁边的慈禧。

慈禧没有摔杯子，也没有尖叫。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捏着念珠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色。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渗出了血珠，她却浑然不觉。

安德海，小名“小安子”，那是她的命根子，是她从圆明园到热河，再到垂帘听政最亲密、最忠实的爪牙。这宫里宫外，谁不知道“小安子”是太后的化身？可现在，丁宝桢竟然敢把他抓了！

“丁宝桢……好一个丁宝桢！”慈禧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不高，却像冰锥子一样刺人，“他是想谋反吗？抓哀家的人？六叔！”她猛地看向跪在帘外的奕䜣，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杀气和质问，“你怎么看？”

奕䜣心头一颤，冷汗瞬间湿了后背。他太了解这位嫂子了，这根本不是征求意见，这是逼宫。

“太后……”奕䜣斟酌着词句，声音干涩，“按祖制，太监不得出京。安德海此行，打着‘采办龙袍’的旗号，浩浩荡荡，沿途勒索，确实……确实违制了。丁宝桢抓人，占了法理。”

“法理？”慈禧冷笑一声，猛地站起身，帘子被她甩得呼啦作响，“哀家就是法！哀家说小安子没错，他就是没错！奕䜣，你是议政王，你是军机领班，这事，你给哀家办了！谁敢动小安子一根汗毛，哀家诛他九族！”

这话，是把奕䜣架在火上烤。一边是太后的淫威，一边是朝廷的“祖制”和天下人的“公论”。

慈安终于忍不住了，颤声劝道：“妹妹……小安子这次，确实是太过张扬了。连我都听说了，他坐在大船上，挂着‘奉旨钦差’的旗子，还挂着‘三足乌’的灯笼……这不合规矩。要不……问问各位王爷大臣的意思？”

“姐姐！”慈禧猛地转头，那双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你也想趁火打劫，办了小安子？那是哀家的人！办了他，就是打哀家的脸！”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这时，太监又递进一封密报。慈禧一把抢过，打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更加可怕——丁宝桢在奏折里不仅抓了人，还列举了安德海十大罪状，最后请旨“立地正法”！

更可怕的是，京城里的清流派、言官们已经炸了锅，纷纷上书，要求“严惩阉竖，以视国法”。连宫里的太监们都开始窃窃私语，看着太后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异样——他们都在等着看，这个权倾天下的太后，到底能不能保住自己最宠爱的一条狗。

慈禧闭上了眼。

她脑海里闪过安德海那张谄媚笑脸，闪过他在热河帮她传递消息的机灵，也闪过他这几年仗着她的宠爱在外面作威作福的嘴脸。

她知道，安德海必须死。不是因为她不爱他，而是因为——她不能为了一个太监，失去这天下人心，更不能给奕䜣和那些清流留下“太后徇私枉法”的口实。

“太后……”奕䜣还在等着，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慈禧睁开眼，那里面所有的愤怒、悲伤、杀气，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传旨。”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千斤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着丁宝桢……将安德海就地正法，毋庸押解来京。 传旨时，要告诉丁宝桢，他办得好！维护了朝廷法度！”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疲惫与决绝：

“再传旨给小安子……就说，不是哀家不保你，是你自己……太不识大体了。”

“嗻……”奕䜣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拟旨。

慈安看着慈禧，想安慰，却不敢开口。

慈禧独自站在帘后，良久，缓缓走到镜子前。镜中的女人，依旧雍容华贵，但眼角似乎在一瞬间多了几道深刻的皱纹。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突然笑了，笑得凄凉而冷酷。

“小安子，你死了也好。”她对着虚空低语，像是在对死去的太监说，又像是对自己说，“你若不死，哀家怎么敲打那些不老实的大臣？你这条命，换来的这道旨意，够把那帮老顽固吓得屁滚尿流了……”

“丁宝桢，你好狠的心。但这份人情，哀家……记下了。”

窗外，秋风卷起落叶，像是一场无声的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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