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辛酉政变

第十二章 辛酉政变

热河行宫的秋意，一日冷过一日。灵堂内外，白幡招展，却挡不住那股子刀光剑影的寒气。

恭亲王奕䜣一身重孝，跪在咸丰帝梓宫前，涕泪交零，哭声响彻殿宇。可那双藏在宽大袖口里的手，却紧紧攥成了拳头。

肃顺就站在不远处，鹰隼般的目光死死盯着奕䜣。他准许奕䜣来吊丧，却下了死令：只许哭灵，不许言政，更不许私自觐见两宫太后。

“六爷，节哀。”肃顺走上前，声音阴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皇上宾天，军机繁忙。六爷既已尽礼，还是早日回京理事吧，免得小人非议。”

奕䜣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像两把淬了毒的刀子：“肃中堂，咱家兄弟阴阳两隔，我就不能多跪一会儿？怎么，中堂是怕我在这儿哭出什么谋逆的心思不成？”

“你！”肃顺气得胡子直抖，正要发作，忽听内殿传来一阵瓷器碎裂之声，紧接着是慈禧那带着哭腔却极其尖利的呵斥。

“反了！真是反了！哀家还没死呢，就敢在灵前耀武扬威！载垣、端华，你们眼里还有没有太后，有没有小皇帝？！”

殿内顿时乱作一团。

肃顺脸色一变，知道这是调虎离山之计。他急忙想冲进去，却被慈安身边的太监拦住：“中堂大人，太后有旨，肃顺乃顾命大臣，不便入内殿，恐惊扰先帝圣灵。”

就在这一阻一拦的瞬间，奕䜣借整理衣冠之机，迅速闪入了内殿侧面的夹道。

阴暗潮湿的夹道里，慈禧早已等候在此。她依旧一身重孝，面色惨白，眼窝深陷，看上去憔悴不堪，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黑夜里的狼。

“六叔。”她没有叫“王爷”，而是用了最亲近的称呼，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颤抖，却无比清晰，“再不动手，你我，连同这大清，都要死在这个奸佞手里了。”

奕䜣看着眼前这个嫂子。仅仅二十几天未见，她仿佛老了十岁，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狠劲儿，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嫂子放心。”奕䜣的声音同样低沉，带着王爷的决断，“我已经安排好了。回京途中，你们走小路，我派兵护送。至于肃顺……”

“留不得。”慈禧打断了他，伸手从孝衣里掏出两道早已拟好的朱谕，塞进奕䜣手中，“这是‘御赏’和‘同道堂’合印的旨意。回京当日，立刻拿人！要快，要狠，不能给他们半点喘息的机会！”

奕䜣握着那两道沉甸甸的谕旨，只觉掌心发烫。这不仅仅是抓捕令，这是向顾命八大臣宣战的檄文。

“嫂子，这事儿成了，自然是普天同庆；若是败了……”奕䜣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那是灭族之祸。

慈禧惨然一笑，伸手拉住奕䜣的衣袖，那动作既像求助，又像结盟：“六叔，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肃顺死了，你便是议政王，总揽朝政；我母子二人，才能活命。这天下，还得靠咱们叔嫂俩撑着。”

那一瞬间，奕䜣看到了这个女人眼中的疯狂与决绝。他知道，眼前这个女人不是普通的太后，而是一头为了权力可以撕碎一切的母狮。

“好！”奕䜣咬牙，“就依嫂子所言！”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几日后，大军启程回京。

按照计划，慈禧带着小皇帝载淳抄小路急行，而肃顺则护送咸丰帝梓宫走大道。肃顺自以为稳操胜券，还在路上盘算着回京后如何架空太后。他却不知道，就在他慢悠悠地抬着棺椁时，北京城里，一场针对他的天罗地网已经撒开了。

九月三十日，北京城郊。

慈禧一行刚进城门，连龙袍都来不及换，便在恭亲王安排的偏殿里，召见了军机大臣。

“宣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长空。

两道朱谕高高挂起。一道是解除肃顺任内一切职务；另一道，是将载垣、端华、肃顺等八人革职拿问，交由宗人府会同九卿科道严刑审讯！

“不可能……这不可能！”被侍卫按在地上的载垣嘶吼着，满脸不可置信。

肃顺在密云被捕时，还在梦里做着摄政王的美梦，直到冰冷的刀架在脖子上，他才看清，那个被他视为草包的叶赫那拉氏，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

十月初六，菜市口。

肃顺被押赴刑场。他拒不下跪，破口大骂：“慈禧！你这忘恩负义的贱人！先帝尸骨未寒，你就敢擅权乱政！叶赫那拉要亡大清啊——”

监斩官奕䜣面无表情，只挥了挥手。

刀光闪过，头颅落地。

慈禧坐在宫中，听着太监回报“肃顺已正法”的消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只是缓缓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身穿太后朝服的女人。

“从今天起，”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轻声说道，“这天下，是哀家的了。”

窗外，秋风卷起落叶，仿佛在为那个旧时代送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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