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拿捏众才子，手握文坛话语权

马车还没走出金谷园的大门，就被拦住了。

翠微掀开车帘，探头一看，回头小声说：“殿下，外面站了好几个人，都是男的。”

张雨熙往外看了一眼——三四个人站在园门内侧的桂花树下，似乎是在等人。

为首的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面容清瘦，眼神锐利，手里捏着一卷竹简。

她认出来了。

陆机。

陆机，字士衡，吴郡陆氏子弟，祖父陆逊是东吴丞相，他自己是当世公认的大才子，文章、书法、兵法样样精通。

金谷二十四友里，潘安排第一，他排第二。

旁边那个矮胖的、笑嘻嘻的是左思，写《三都赋》的那位，写完之后洛阳纸贵，名声大噪。

后面那两个年轻些的，一个是陆机的弟弟陆云，一个是刘琨，都是二十四友中的核心人物。

张雨熙放下车帘，理了理衣裳，对翠微说。

“扶我下去。”

翠微一愣。

“殿下，不是说回宫吗？”

“人家专门在这儿等着，我连面都不露，像话吗？”

张雨熙下了车，桂花树下那几个人立刻迎上来。

陆机走在最前面，拱手一揖。

“在下陆机，见过南风小姐。方才席间人多，未能与小姐深谈，特在此恭候，望小姐勿怪。”

张雨熙欠身回礼，笑了笑。

“陆公子客气了。你的《文赋》我读过，‘收视反听，耽思傍讯’，写得太好了，我读了三遍。”

陆机眼神一亮。

《文赋》是他最得意的作品，写的是文学创作的心得体会，理论性强，一般读者看不进去。

这位太子妃不但读过，还能随口引用其中的句子，说明不是翻翻就算了，是真的看进去了。

“南风小姐也读《文赋》？”

陆机的语气比刚才热络了几分。

“读。虽然有些地方不太懂，但能感受到陆公子写的时候那种状态——很专注，很投入，像是把自己关在一个只有文字的世界里。”

张雨熙说得不紧不慢。

“我最喜欢那句‘谢朝华于已披，启夕秀于未振’，把创新和继承的关系说透了。”

陆机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这个人平时不苟言笑，在二十四友里是出了名的严肃。

今天居然笑了，旁边的左思和刘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南风小姐过奖了。”

陆机侧身，把身后几个人让出来。

“这位是左思左太冲，这位是陆云陆士龙，这位是刘琨刘越石。”

左思笑眯眯地凑上来，胖乎乎的脸上全是和善。

“南风小姐，你那花果茶的方子，能不能给我一份？我家夫人喝了念念不忘，天天在家里念叨。”

张雨熙被他这直白的请求逗乐了。

“左公子，方子不能给，但我可以送你一包现成的茶。你带回去给夫人喝，喝完了再来拿。”

左思大喜。

“那敢情好！多谢南风小姐！”

陆云比哥哥陆机年轻几岁，面容更柔和，说话也温和。

“南风小姐，听安仁兄说，你还会垒假山？”

“会一点点。安仁跟你说的？”

“嗯，他说你东宫的假山垒得有章法，不是随便堆的。”

陆云语气诚恳。

“我对园林也有些兴趣，改日若方便，想去东宫讨教。”

张雨熙点了点头。

“随时欢迎。不过我的假山不大，比不上金谷园的太湖石，你别抱太高期望。”

“假山不在大小，在意境。”

陆云说。

张雨熙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个陆云比陆机好说话多了，说话也让人舒服。

刘琨站在最后面，一直没说话。

二十出头的年纪，身量高大，面容英俊，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

他不像文人，更像武将。

张雨熙主动开口。

“刘公子，我听说过你。”

刘琨微微挑眉。

“哦？南风小姐听说过我什么？”

“听说你文武双全，诗写得好，剑使得也好。金谷园里能文能武的，你是独一份。”

刘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得意，又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南风小姐谬赞了。我不过是个粗人，偶尔附庸风雅罢了。”

“粗人写不出‘何意百炼刚，化为绕指柔’这样的句子。”

张雨熙说。

“刘公子太谦虚了。”

刘琨彻底愣住了。

那两句诗，是他最近刚写的，还没给任何人看过。

他只跟潘安私下提过一次，潘安不可能到处说。

“南风小姐，你怎么知道这两句？”

张雨熙心里咯噔了一下——坏了，这是前世的记忆，刘琨这两句诗是后世才广泛流传的，现在可能确实还没发表。

她面不改色，笑盈盈地说。

“潘安先生刚才跟我聊天的时候提了一嘴，说刘公子最近写了首好诗，其中这两句最妙。”

刘琨转头看向水阁方向，潘安正在里面跟人说话，他嘀咕了一句。

“安仁兄嘴真快。”

张雨熙暗暗松了口气。

左思在旁边起哄。

“越石，你那两句诗到底是什么？说来听听！”

刘琨摆摆手。

“回去再说，回去再说。”

几个人在桂花树下聊了小半个时辰。

张雨熙发现，这几位才子虽然都是当世顶尖的人物，但性格各不相同——陆机严肃认真，左思随和憨厚，陆云温和有礼，刘琨豪爽英气。

她跟每个人说话的方式都不一样。

对陆机，她谈文学理论，引经据典，让他觉得遇到了知音。

对左思，她给实惠——送茶，不拘小节。

对陆云，她聊园林景致，投其所好。

对刘琨，她夸他的文才武略，满足他的少年心性。

四个完全不同的人，在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里，全部对她产生了好感。

翠微站在马车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殿下这也太厉害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关键是说完了对方还特别舒服，觉得她懂自己。

天色渐晚，月亮升到了中天。

陆机看了看天色，率先拱手告辞。

“南风小姐，今日一叙，受益匪浅。改日定当登门拜访。”

“陆公子慢走。”

左思走的时候不忘提醒。

“南风小姐，别忘了我的茶！”

“忘不了，明天就让人送到你府上。”

陆云和刘琨也相继告辞。

刘琨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了一句。

“南风小姐，你比传闻中有意思多了。”

张雨熙笑了。

“传闻都是骗人的，刘公子别信。”

刘琨哈哈一笑，大步流星地走了。

桂花树下安静下来，只剩张雨熙和翠微。

翠微终于忍不住了，跑过来小声说。

“殿下，您怎么每个人都能聊得那么好？陆机那种冷脸子，您都能把他聊笑了！”

“因为我说到了他在意的东西。”

张雨熙转身往马车走。

“陆机在意他的文章被人读懂，左思在意他夫人开心，陆云在意园林景致，刘琨在意别人认可他的文武双全。你找到对方在意什么，就找到了打开他的钥匙。”

翠微似懂非懂。

“那殿下，您在意什么？”

张雨熙脚步顿了一下。

“我在意的事太多了。”

她回头看了翠微一眼，月光下那张不好看的脸上，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但其中最在意的一条是——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翠微沉默了。

马车启动，金谷园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张雨熙靠在车壁上，把今晚跟二十四友的对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陆机、左思、陆云、刘琨，四个人，四条线，全部搭上了。

加上之前的潘安，二十四友里最核心的五个人，已经尽数归心。

剩下那些，不急。

只要核心五个人站稳了，其他人自然会跟过来。

她想起石崇之前说的话——

“安仁在文人圈子里说话极有分量。他要是挺你，半个文坛都会跟着挺你。”

现在不只是潘安，还有陆机、左思、陆云、刘琨。

五个人加在一起，不是半个文坛，是整个文坛。

张雨熙闭上眼，嘴角慢慢翘起来。

明天开始，东宫要更忙了。

王衍、谢鲲要来拜访，潘安、陆机、左思、陆云、刘琨也要来。

这些人来了不能干坐着，得有茶、有点心、有景致、有话题。

茶，花果茶已经准备好了，但只有一款不够，得多做几个口味。

点心，上次那三样可以保留，再开发几款新的。

景致，东宫的假山和水池还得再优化一下，不能让人看了觉得“就这”。

话题，这些文人来了肯定要聊诗文、聊时局、聊风花雪月，她得提前做功课，不能到时候接不上话。

张雨熙在脑子里列了个清单，一一记下。

回到东宫的时候，已经快子时了。

翠微打着哈欠去烧水，张雨熙换了衣裳，坐在妆台前卸妆。

铜镜里映出一张疲惫但满足的脸。

今天这一仗，打得很漂亮。

金谷园初亮相，她从一个“被全洛阳笑话的丑太子妃”，变成了“连潘安陆机都主动结交的奇女子”。

明天开始，这个消息会在洛阳城的世家圈子里传开。

那些今天没来金谷园的人，会好奇；

那些来了但没跟她说上话的人，会后悔；

那些原本看不起她的人，会重新审视。

张雨熙对着铜镜笑了笑。

金谷园的门，已经打开了。

接下来，就是把这扇门，开得更大、更宽。

让所有人都走进来，走进她的圈子里，走进她的规则里。

让所有看不起她的人，一步一步，变成她的棋子。

张雨熙翻了个身，嘴角带着笑意，沉沉睡去。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