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一言定生死，半生权财系一人

张雨熙走出别苑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不对。

刚才的会面，只是搭上了线，真正的交易还没谈透。

她约石崇出来，不是为了让他说一句“秋宴主桌我安排”，她要的是实打实的承诺。

她转身又走了回去。

翠微在后面急得跳脚。

“殿下！您又要干嘛？”

“忘东西了。”

石崇还坐在厅堂里，见她折返，愣了一下。

“南风小姐？”

张雨熙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把太监帽往桌上一拍。

“刚才不算，重来。”

石崇被她这一出弄懵逼了。

“什么不算？”

“刚才那是寒暄，不是谈事。

”张雨熙双手交叉搁在桌上，身体前倾，摆出谈判的姿势。

“石先生，咱们把话说清楚。你要什么，我要什么，一条一条列明白。口说无凭，回头你反悔了，我找谁哭去？”

石崇看着她这副架势，忍不住笑了。

不是嘲讽，是真的觉得有意思。

他在商场摸爬滚打二十年，跟人谈过的交易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可从没见过哪个女人，尤其是哪个深宫里的女人，用这种“列条款”的方式跟他说话。

“好。”

石崇放下茶杯，学着她的样子，双手交叉搁在桌上。

“那南风小姐先说，你要什么？”

“我说了，两件事。第一，你的圈层。第二，你的钱。”

张雨熙竖起两根手指。

“但这两件事要拆开说。”

她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是她提前准备好的，竹简太重，她用绢帛写的。

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列着条款。

石崇挑眉，凑近看了一眼。

字不算好看，但条理清晰。

每一条都编号，每一条都有明确的时间节点和交付标准。

“第一条，圈层。金谷秋宴，你要帮我做到三件事：一，让我以贾家女身份出席，不提太子妃，避免朝堂非议。二，安排我坐主桌，紧邻你本人。三，提前跟到场的关键人物打好招呼，让他们对我有个好印象，别一上来就冷场。”

“第二条，人脉。秋宴之后，你要定期引荐洛阳的世家权贵、文坛名士给我。每月至少一次私宴，每次至少引荐三位有分量的人物。”

“第三条，财富。你手里海外贸易的路线，我要分三成。不是白拿——我帮你打通宫廷采买渠道，以后皇家所有的奢品供应、香料、珍宝、织物，优先走你的商路。”

“第四条，情报。你的人遍布天下，我要你定期向我提供朝堂、宗室、门阀的动向。任何对我有威胁的消息，第一时间告知。”

张雨熙一口气念完，把绢帛往石崇面前一推。

“以上四条，你做到，我做到下面四条。”

她拿出第二张绢帛。

“第一条，权力。太子登基后，我以皇后身份，为你争取爵位封号，让你从‘商人之子’变成‘列侯之尊’。你想要的体面，我给你。”

“第二条，庇护。石氏家族无论惹出什么事，只要不反了，我保你全家平安。朝中有人参你、踩你、挤你，我替你挡。”

“第三条，财路。三年之内，我帮你垄断整个洛阳的奢品供应。不只是宫廷，还有世家、门阀、豪强——他们用的好东西，全部从你手里过。”

“第四条，名望。你的金谷园、你的二十四友、你的文人圈子，我帮你推得更高。以后提起石崇，不是‘富豪石崇’，是‘国戚石崇’。”

念完，张雨熙把第二张绢帛也推过去。

“石先生，你觉得怎么样？”

石崇没看绢帛。

他看着张雨熙。

那张被全天下嘲笑的脸，此刻没有半分卑微，只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笃定。

“南风小姐。”

石崇开口。

“这些条款，你准备了多久？”

“三天。”

“三天就想出这些？”

“想了一辈子。”

张雨熙说。

“前世没机会用，这辈子拿来试试。”

石崇不懂什么叫“前世”，但他听懂了这句话的分量。

他拿起两张绢帛，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每一条都精准，每一条都可执行，每一条都在他的能力范围内。

这个女人，把他的底牌摸得清清楚楚。

“第四条，名望这一条。”

石崇指着绢帛上的字。

“你说让二十四友推我。可二十四友那帮人，个个眼高于顶，凭什么听你的？”

“凭我能给他们想要的。”

张雨熙笑了。

“文人要什么？要名声，要被认可，要洛阳城里人人夸他才华横溢。我能帮他们做到。”

“怎么做？”

“你现在是怎么养他们的？给钱，给饭吃，给地方住。可他们缺的不是钱，是平台。”

张雨熙说。

“我以皇后身份，定期举办文会、诗会、雅集，请他们来，给他们露脸的机会。写得好，我带头叫好；写得不好，我也不踩。一来二去，他们的名声就起来了。到时候，他们感激的是谁？”

石崇沉默了几息。

“感激你。”

“对，感激我。但也会感激你——因为你把他们介绍给了我。”

张雨熙眨了眨眼。

“这叫双赢。”

石崇靠在椅背上，盯着她看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跟之前不一样，不是客套，不是欣赏，而是一种“我找到对的人了”的释然。

“南风小姐，我石崇做生意二十年，从没被人这么拿捏过。”

“那你现在被拿捏了，服不服？”

“服。”

石崇拿起桌上的笔，在两张绢帛的末尾各自签上自己的名字，又按了手印。

“一式两份，你一份我一份。谁反悔，谁是小人。”

张雨熙满意地把绢帛收进袖中。

“石先生爽快。”

“不过——”

石崇话锋一转。

“我有两个条件。”

“说。”

“第一，你我之间的来往，必须绝对隐秘。我不想让杨氏知道，也不想让朝中任何人知道。你出宫见我，每次都要换不同的方式、不同的地点。”

“没问题。”

“第二，你的那些‘改造’——花果茶、点心、园林审美——我听说你在东宫搞得风生水起。金谷秋宴上，你得拿出点真本事来。光靠贾家女的名头，坐不稳主桌。”

张雨熙乐了。

“你这是激将法？”

“是考验。”

石崇直言不讳。

“我要看看，你到底值不值得我押上全部身家。”

张雨熙站起来，伸出手。

“那你就等着看。秋宴那天，我让你石崇的脸面，比金谷园的门匾还亮。”

石崇握住她的手。

这一次，握得比上次紧。

“南风小姐，我等你的好消息。”

翠微在门口等得腿都软了，见她出来，差点哭出来。

“殿下！您可算出来了！奴婢还以为您不走了呢！”

“走，回家。”

张雨熙把帽子往头上一扣，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翠微小跑着跟上去。

“殿下，您跟石崇谈了什么？怎么这么久？”

“谈了一笔买卖。”

“什么买卖？”

“把整个大晋，买下来的买卖。”

回到寝殿，翠微点了灯，退出去烧水。

张雨熙把那两张绢帛从袖中取出，摊在桌上，看了又看。

石崇的签名行云流水，手印鲜红。

这不止是两张纸，是两条命——她半生的荣华，他半生的基业，全绑在一起了。

张雨熙把剩下的那张绢帛折好，塞进枕头底下。

“他要是守约，这东西永远用不上。他要是反悔，这就是他的把柄。”

翠微倒吸一口凉气。

这位太子妃，表面跟石崇称兄道弟、推心置腹，转过身就把人家的亲笔签名和手印藏起来了。

这心机，太深。

张雨熙脑子里把今晚的对话过了一遍。

石崇答应得太痛快了。

不是他傻，是他太精——他知道这笔买卖稳赚不赔，所以才毫不犹豫地签字画押。

可越是精明的人，越要防一手。

她不怕石崇反悔。

她怕的是，有一天石崇发现她给不了他想要的东西，到时候翻脸不认人。

所以，她必须赢。

必须坐上皇后位子，必须掌权，必须兑现所有承诺。

只有让石崇觉得“跟着她比跟着谁都划算”，这条船才永远不会翻。

张雨熙闭上眼睛，嘴角上扬。

石崇这个人，是刀。

用得好，杀敌。

用不好，伤己。

而她张雨熙，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玩刀。

殿外，月亮爬上树梢。

东宫的夜晚，从未如此安静，也从未如此暗流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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