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店产到手

民国元年六月初，任家镇的盛夏已经初露峥嵘。

清晨的阳光穿过薄雾，洒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街边的梧桐树投下斑驳的树影，随着微风轻轻晃动。空气里弥漫着早点摊上飘来的油香和蒸笼里冒出的白雾，偶尔有几声犬吠从巷子深处传来，给这座小镇增添了几分烟火气。

马宁站在安宁白事店的门口，手中捏着一张泛黄的纸，嘴角挂着一丝满意的笑容。那是一张房契，盖着镇公所的红印，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任家镇主街128号，铺面一间，占地面积三分，连同后院及二楼住房，产权归马宁所有。

为了这张纸，他花了整整四十块大洋。

四十块大洋，放在民国元年，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一个普通的教书先生，一个月薪水也不过四五块大洋。一个码头苦力，累死累活干一个月，能挣两块大洋就已经算不错了。马宁这四十块大洋，足够一个五口之家过上两年衣食无忧的日子。

但他觉得值。

这间白事店，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真正意义上第一个属于自己的窝。

回想几个月前，他刚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身无分文，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要不是机缘巧合下遇到了九叔，认了个便宜师兄，他可能现在还蹲在哪个破庙里啃冷馒头。那时候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能吃上一口热乎饭。

现在，他不仅有了自己的店铺，还攒下了十几块大洋的积蓄。虽然不多，但在这个年代，对于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来说，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

马宁将房契小心地折好，放进怀里，拍了拍胸口，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踏实感。他抬头看了看店门上挂着的旧招牌——那是一块褪了色的木牌，上面写着“白事店”三个字，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了。

“得换块新招牌。”马宁自言自语道。

他转身走进店里，环顾四周。店铺不大，约莫三四丈见方，正对门口是一个木质柜台，柜台上摆着笔墨纸砚和一本厚厚的记账簿。柜台后面是一排货架，上面摆放着香烛、纸钱、黄纸、朱砂之类的白事用品。店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火味，混合着旧木头的霉味，倒也符合白事店的气质。

后院有一间小厨房和一间杂物间，二楼则是一个小房间，放着床铺和桌椅，算是他的卧室。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干干净净，比他在现代租的那个城中村单间还要宽敞几分。

马宁走到后院，打开厨房的柜子，看了看里面的存货——半袋米、一小坛油、几根干辣椒、一小罐盐，还有半瓶酱油。他摸了摸下巴，决定今天好好犒劳一下自己。毕竟，买了店铺，总得庆祝庆祝。

他去了一趟镇上的集市。

集市在镇东头，每天上午开市。马宁到的时候，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卖菜的、卖肉的、卖布的、卖杂货的摊位一个挨着一个，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中混合着蔬菜的清香、肉摊上的血腥味、炸油条的油烟味，还有路边摊上糖炒栗子的甜香，各种气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市井气息。

马宁在集市上转了一圈，买了半只鸡、一条草鱼、一捆青菜、两根排骨，还买了几个土豆。他本想再买点瘦肉，但想了想价格，还是放弃了。毕竟，四十块大洋刚花出去，手头还是有些紧。

卖菜的王婆看到他，热情地打招呼：“马老板，今天怎么有空来买菜？店里的生意不做了？”

马宁笑着回应：“今天歇业半天，给自己做顿好的。”

王婆竖起大拇指：“马老板年纪轻轻，就会过日子，将来一定有出息。”

马宁笑了笑，没有多说。他付了钱，提着菜篮往店里走。

回到店里，他先把鸡剁成块，用料酒和姜片腌上。然后把鱼收拾干净，在鱼身上划了几刀，抹上盐和料酒。排骨焯水，土豆切块，青菜洗净，一切准备妥当后，他开始生火做饭。

厨房里很快飘出了饭菜的香味。红烧鸡块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金黄色的汤汁翻滚着，散发出浓郁的酱香。清蒸鱼在蒸笼里冒着热气，鱼肉的鲜香混合着姜丝和葱花的清香，让人垂涎欲滴。排骨汤在砂锅里慢慢炖着，汤汁渐渐变得浓白，土豆块在汤里翻滚，吸收了排骨的鲜味。

马宁一边炒菜，一边哼着小曲儿。他以前在现代的时候，就喜欢做饭。那时候他觉得，工作再累，只要回家能做一顿好吃的，所有的疲惫就都能烟消云散。穿越到这个世界后，虽然条件艰苦了一些，但这个习惯他一直没有改。

半个时辰后，饭菜终于做好了。

马宁将菜一一端到桌上——红烧鸡块、清蒸鱼、蒜蓉青菜、排骨土豆汤。四菜一汤，虽然算不上豪华，但在这个年代，已经算是相当丰盛了。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坐在桌前，看着这一桌菜，心里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他夹起一块鸡肉，放进嘴里。鸡肉烧得恰到好处，肉质鲜嫩，酱香味浓郁。他又喝了一口汤，汤汁鲜美，带着排骨和土豆的醇厚口感。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心想：这手艺，就算在现代，也能开个小饭馆了。

马宁一边吃一边想着接下来的打算。白事店的产权到手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稳定经营，慢慢攒钱。他盘算着，如果能再接几个委托，一年之内，他就能攒够一百块大洋。到那时候，他就可以把店铺重新装修一下，换块新招牌，再添置一些新家具。

他正想着，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马宁放下筷子，走到门口，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少年，大约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破旧衣裳，面黄肌瘦，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脏兮兮的，只有那双眼睛透着几分机灵。他的脚上穿着一双破草鞋，脚趾头都露在外面。

少年怯生生地看着马宁，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小声问道：“请……请问这里是白事店吗？我……我想找个活干。”

马宁打量了他一会儿，没有说话。

少年见马宁不说话，更加紧张了，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我不要多少钱，管吃管住就行。我会扫地、会收拾东西、会跑腿……什么都能干。”

马宁还是没有说话。他看着这个少年，想起了自己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时的样子——也是身无分文，无处可去，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侧开身子，让出一条路：“进来吧，先吃点东西。”

少年愣了一下，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犹豫了几秒钟，然后小心翼翼地走进店里。当看到桌上那一桌菜时，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但随即又黯淡下去，低下头，小声说：“这……这是马老板的饭，我不敢……”

“让你吃你就吃，哪那么多废话。”马宁不耐烦地说了一句，然后走到厨房，拿出一个碗，盛了一碗饭，又夹了一些菜，塞到少年手里，“吃吧，吃完再说。”

少年端着碗，手在微微颤抖。他偷偷看了马宁一眼，见马宁没有看他，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他吃得很快，几乎是囫囵吞枣，仿佛好几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吃着吃着，他的眼泪就掉了下来，滴在碗里，和饭菜一起咽了下去。

马宁坐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吃饭，没有说话。他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狼狈。那时候他连一个铜板都没有，饿了两天，差点去要饭。后来还是九叔收留了他，给了他一口饭吃，又认了他这个师弟。

“慢点吃，别噎着。”马宁倒了一杯水，放在少年手边。

少年端起水杯，咕嘟咕嘟喝了几口，擦了擦嘴，喘了口气，红着眼眶说：“谢谢马老板……谢谢……”

马宁摆了摆手：“别叫我马老板，听着别扭。叫我马哥就行。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说：“我……我叫小六，大家都叫我小六。我没有爹娘，从小在街上讨饭，也没有名字。”

马宁点了点头：“小六，行，以后你就叫小六。你愿意在我这儿干活？”

小六用力地点了点头：“愿意！我当然愿意！马老板……马哥，你让我干啥都行！”

马宁说：“那行。我这店里正好缺个伙计。你平时帮我看着店，有客人来了就招呼一下，打扫打扫卫生，跑跑腿。每个月给你两块大洋的工钱，管吃管住。”

小六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两块大洋？还管吃管住？”

马宁说：“怎么？嫌少？”

小六连忙摇头：“不……不嫌少！太多了！我……我以前帮人搬货，一个月才给我五十个铜板，还要自己买吃的……”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马宁说：“行了，别哭了。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吃完饭，我带你去楼上看看，给你安排个住的地方。”

小六用力地点了点头，又开始埋头吃饭。这一次，他吃得更快，但脸上多了一丝笑容。

当天下午，马宁带着小六熟悉了店里的环境。他教小六怎么摆放香烛纸钱，怎么跟客人打招呼，怎么记账。小六虽然没读过书，但人很机灵，马宁说一遍他就记住了。

马宁又带他去镇上的裁缝铺，给他买了两件换洗的衣服。小六穿上新衣服，站在镜子前照了半天，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笑容。他低声对马宁说：“马哥，我……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穿新衣服。”

马宁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傍晚时分，马宁坐在店门口，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一片金红色，美得像一幅画。街上的人渐渐少了，店铺也开始打烊，整个小镇慢慢安静下来。

他摸了摸怀里的房契，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感。在这个世界，他终于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虽然只是一间小小的白事店，但对他来说，这就是他的家。

他回头看了一眼店里。小六正在柜台后面整理东西，一边整理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他看起来很开心，就好像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地方。

马宁微微一笑，心想：或许，收留这个小子，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做过的最对的一个决定。

夜色渐浓，一轮弯月爬上树梢。马宁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准备回屋休息。但他不知道，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街角的阴影中，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他。

那双眼睛的主人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整个人隐藏在阴影中，看不清楚面容。他盯着白事店的招牌看了很久，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然后转身消失在黑暗之中。

马宁打了个哈欠，关上店门，上了门闩。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就在街的尽头，一个黑影正悄然远去。

而此刻，在镇外的废弃山神庙中，一个穿着黑色袍子的老者正盘腿坐在白骨祭坛前。他的面前摆放着一截泛黄的人类腿骨，腿骨上刻满了黑色的符文。他闭着眼，口中念念有词，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半晌，他睁开眼睛，嘴角露出一丝狞笑。

“马宁……找到你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在山神庙中回荡，像是一块石头扔进了死寂的湖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夜风吹过，庙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缝。月光从门缝中透进来，照在那截白骨上。白骨上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像是一条条蠕动的虫子。

老者伸手拿起白骨，在手中掂了掂，然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好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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