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粮营烈焰

三更天夜色浓稠如墨，整个魏博连营尽数陷入酣睡，连日白日强攻，魏军士卒身心俱疲，各处巡哨也懈怠大半，篝火半明半暗，只能勉强照见营寨前路。十二名先登死士借着夜色掩护，早已绕至魏军后腹粮营外围。

夏鲁奇此刻尚在暗中游历天下、未归入麾下，这支攻坚队伍依旧由霍彦威亲自选定的队正全权统领。众人摒弃一切多余甲胄，只身着贴身黑衣，短矛横握腰间，掌心紧紧攥着浸透油脂的麻布火团，脚步踩在松软荒草上，没有半点声响，如同十二道游离在黑暗里的幽魂。

白马义从分作两队，各自在东西两侧数里之外迂回游走。他们不靠近主营交战，只远远射杀流动哨骑，故意制造零散动静，将魏博后备警戒兵力尽数吸引至两翼，彻底为夜袭粮队扫清阻碍。连日袭扰下来，魏军早已习惯侧翼时常传来动静，只当又是轻骑骚扰，并未调动中军主力。

“动手。”

队正压低嗓音吐出二字，十二人当即分成三组，两两配合，翻越粮营低矮木栅栏，悄无声息潜入营中。值守粮垛的魏兵哈欠连天，倚靠粮袋昏昏欲睡，还未察觉祸事已然近身。短矛一闪，数名守卫悄无声息倒在草堆里，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半分。

油脂麻布精准抛落在堆积如山的粮草麻袋之上，火星一经接触干燥粮草，瞬间迅猛窜起火苗。深秋草木本就干燥，加之粮草极易引燃，火势转瞬便连成大片火海，赤红火舌疯狂翻涌，冲天火光瞬间照亮整片后营。

“走！”

众人没有丝毫贪恋战果，依照战前指令立刻抽身撤离，原路折返消失在山林阴影之内。

滔天大火彻底惊醒整个魏博大营。

“粮草起火！后营着火了！”

凄厉的嘶吼划破寂静夜空，数万魏军瞬间乱作一团，无数兵卒匆忙奔赴后营救火，水桶、沙土杂乱挥舞，可火势已成燎原之势，半座粮营尽数被火海吞噬。成堆粮草化为焦炭，十余架存放在粮营旁的攀墙长梯、备用撞木也一并被烈焰焚毁。

史忠身披单甲匆匆赶到后营，望着漫天烈火，浑身气得剧烈发抖。此次远征磁州，半数粮草尽数囤积在此，经此一烧，全军存粮仅仅只够支撑十日。连日强攻死伤惨重，如今粮草再度重创，麾下诸将个个面色惨白，军心已然摇摇欲坠。

“又是李弘毅麾下的歹毒死士！”史忠一脚踹翻身前木案，怒火攻心，“白马义从连日袭扰，今夜又焚烧我粮草器械，摆明了就是要拖垮我大军补给！传令下去，明日破晓，全军不计伤亡，全力猛攻北门，三日之内，必须踏平磁州城池！”

一众将领不敢劝谏，只能躬身领命。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粮草短缺，已然耗不起长久围城，唯有速战速决破城，才能就地劫掠城内粮草，维系大军供给。

城头之上，守军望着魏博后营漫天火光，压抑多日的士气终于稍稍提振。

霍彦威立于北城楼头，目送先登死士全员安然归来，清点过后无一人负伤，微微松了口气。昨夜夜袭焚毁敌军核心粮囤，足以大幅延缓魏军进攻节奏。

苏屿连夜汇总各方情报，快步走入州衙，对着李弘毅禀明局势：“魏博粮草折损过半，全军口粮仅剩十日，史忠必然急于决战。接下来两三日内，敌军必然疯狂猛攻北门，我们必须把大戟士全数调集北门主阵地，王晏球统筹四门，其余三处城门只留常规兵固守，绝不主动分兵。白马义从继续游走敌后，紧盯剩余粮营，但凡敌军运送补给，立刻出手截杀。”

李弘毅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舆图北境方位：“越是敌人急着拼命，我们越要沉住气死守。只要再坚守七日，敌军粮草彻底断绝，不用我们主动出击，他们便只能被迫撤军。”

后方内务运转丝毫没有停滞。张淑娴连夜清点城内剩余粮草，重新调整全城口粮配给标准，将士口粮足额保障，城内百姓口粮小幅缩减，提前公示讲明战事缘由，百姓尽数理解配合。医营加紧炮制金疮药，储备绷带草药，为接下来的惨烈血战提前做好万全筹备。

第二日天色刚亮，魏军的攻势果然比往日更为狂暴。

不计代价的人海一波接着一波涌向城墙，魏兵全然不顾滚木礌石与漫天箭矢，眼中只剩下破城劫掠粮草的念头。北门城头血流遍地，霍彦威手持横刀往复冲杀，大戟士结成紧凑小队，死死卡死每一处登城缺口，鲜血顺着城墙砖缝不断向下流淌。

整整一日血战，魏军靠着悍不畏死的冲锋，一度三处登上城头，尽数被大戟士拼死驱逐。魏军死伤突破两千人，磁州守军同样伤亡惨重，大戟士新增四名阵亡士卒，后备战兵伤亡四十余人。

日暮收兵，魏军依旧没能踏入城池半步。史忠立于帅旗之下，面色铁青，帐内诸将已然生出退兵之声，可他心中仍旧不甘。数次进攻惨败，若是无功而返，回到魏博必然会被节度使重罚，前程尽毁。他咬牙决定，次日集结全部剩余精锐，发动全军总攻，做最后一搏。

苏屿看透了史忠的心思，当夜便定下计策：“明日便是敌军孤注一掷的决战之日。我们正面凭城硬扛消耗敌军主力，待到敌军攻势颓势显露，便令白马义从绕至敌军主营侧翼，先登死士伺机出城，焚毁敌军仅剩的粮草储备。只要断尽所有粮草，史忠再心有不甘，也只能狼狈撤军。此战过后，磁州围城危机彻底解除，昭义三方势力的博弈，便会正式拉开帷幕。”

李弘毅目光坚定，连日死守，反攻破局的时机已然临近。太行山下的这座小城，即将迎来围城之战的终局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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