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功高招妒

二十余日后，朝廷驿马携诏抵达淮口大营。

朱红官印落在泛黄麻纸之上，果毅校尉的正式告身文书落地生效，李弘毅麾下直属部曲被官方核定扩充至三百人。拿到文书当日，李弘毅依照自己定下的三层兵力架构，重新整编队伍：两百二十人划分为常规长枪兵与刀盾兵，负责日常巡营、阵地填线、营寨守备，是整支队伍赖以存续的血肉，根基；剩余八十人全部划为精锐后备兵员，平日里参与常规操练，只有每月综合考核名列前茅者，才有资格被筛选出来，补入先登死士的编制当中。

接连火烧粮队、夜袭彭城粮仓两场大胜，让李弘毅这名新晋校尉在淮口大营声名鹊起。耀眼的战功带来赞誉的同时，同僚心底的嫉妒与排挤，也顺着军功悄然滋生。

同为校尉的王怀，是张淮深最早起家的嫡系老将，跟着主将转战淮泗数十场战事，在一众中层武官里资历最老。往日每逢军议调度军务，张淮深往往都会率先征询他的看法。可自从李弘毅屡次拿出奇谋立下大功，但凡军务疑难，主将总会下意识看向这位年轻新校尉，王怀手中的话语权被一点点稀释，积攒的怨气早已抵达临界点。

这日中军大帐例行军议，众人围绕庞勋残部下一步反扑动向展开商讨。王怀率先站起身，手掌重重拍在案几之上，语气看似公允，实则暗藏算计：“李校尉接连两仗打得精妙绝伦，最擅长出奇制胜。眼下界沟堡垒是咱们淮口最靠前的前沿据点，直面彭城贼军主力，正是建功立业的好去处。依我之见，派遣李校尉率领本部三百士卒前往界沟驻防，正好凭借他的本事守住这道门户。”

话音落下，帐内气氛瞬间凝滞。在场将领全都是久经沙场的老手，一眼便看透了王怀的私心。界沟堡垒孤零零矗立在平原之上，三面一览无余，没有山林沟壑作为屏障，是实打实的险地。一旦庞勋调动主力大规模围攻此处，后方淮口大营的援兵最快也要两个时辰才能赶到战场。把仅有三百人的小股部队安置在此地，等同于将李弘毅推入险境。不少将领暗自皱眉，却没有人愿意主动顶撞这位老将，纷纷低头保持沉默。

李弘毅垂眸看向桌面上铺开的军用舆图，默默权衡利弊。界沟地形开阔平坦，极其适合骑兵全速冲锋，自己当前仅有五名成型先登士卒，还没有解锁反骑的大戟士阵型，长期驻防正面抵御大军进攻，风险确实偏高。但风险背后同样蕴藏巨大收益：界沟地处南北交通要道，沿途逃难流民、溃散溃兵数不胜数，他可以借着驻防权限名正言顺收拢人手，快速扩充兵员储备，为先登死士积攒充足的选拔苗子。

长久依附在淮口大营之内，所有兵马粮草全都要仰仗张淮深调拨，一举一动都被旁人监视，很难暗中发展势力；驻守界沟，他手握驻防权责，收拢流民、整编溃兵全都合乎军法情理，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壮大自身实力。想要把先登死士从当前五人，稳步扩充到子爵200人的编制上限，充足的兵源储备是必不可少的前提。

李弘毅当即躬身拱手，神色平静无波：“末将谨遵将令，三日之后，便带领本部人马开赴界沟驻防。”

王怀见他没有半分推辞，心中暗自窃喜，只等着后续贼军大举来攻，李弘毅兵败损兵之后，依照军法被问罪处置，自己便可重新拿回军中话语权。

散帐之后，赵犟一脸焦急地快步追上李弘毅，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先生，王怀摆明了是故意挖坑算计我们！界沟一马平川，无险可守，咱们区区三百人手，若是庞勋主力全力猛攻，根本不可能长时间守住，这分明是把我们往死路上推！”

“赵叔，我心里清楚这里暗藏的隐患。”李弘毅一边收拾方才军议取用的舆图，一边缓缓开口，“一直困在淮口大营，我们所有兵马粮草全都要仰仗张淮深调拨，一举一动都被旁人盯着，很难暗中发展势力。界沟往来人流繁杂，无数百姓和溃兵都从这里经过，只要我们稳稳守住堡垒，便可以合理合法吸纳人手。现在先登死士满打满算只有五个人，想要扩充编制，就必须有足够多的士卒可供筛选考核。”

他早已构思好了完整的防守方案：队伍进驻界沟之后，首要任务便是加固城防工事，把堡垒外墙加高两尺，墙体加厚夯实；堡垒外围挖掘两道交错的陷坑，坑底密密麻麻插上削尖的硬木尖刺，专门用来阻拦敌军骑兵冲锋。日常守城任务，全部交由常规普通士卒轮班值守垛口，箭矢、滚木、礌石提前大批量囤积存放；五名先登士卒平日里潜藏在堡垒内部营房，专心打磨近战阵型，充当机动救火预备队，不到城池即将失守的危急关头，绝对不会暴露。只要自己不贸然出城野战，依托堡垒死守，庞勋仓促之下，很难短时间破城。

三日转瞬即逝，李弘毅带领三百本部兵马，正式开拔前往界沟堡垒。队伍进驻的当天，全军立刻分工劳作。一半士卒加固墙体、挖掘陷坑，另一半士卒出城安抚流民，宣讲入伍供粮的规矩。

仅仅十日，一百二十余名流民前来投奔，择优收录八十人，队伍规模扩充至三百八十人。

他始终恪守“本土士卒为根基，精锐为尖刀”的铁律：所有新兵全部编入常规步卒，历经一月考核筛选，优胜者方可进入精锐备选，绝不速成、不灌水、不无脑强军。

王怀的探子日日窥探，见他只修城、练兵、收流民，从不主动出战，只当他畏战避敌，心中轻视更甚。

殊不知，李弘毅早已借界沟的安稳窗口期，默默积攒着扎根乱世的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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