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柔弱任人欺？男装逛花楼扒朝堂大瓜

苏若兰一身利落步履踏回苏府，心底早已盘算出追查流言的法子。

她不愿府中长辈与仆从察觉自己外出踪迹，当即取来青布短衫，束起如云长发，稍作修饰，扮成一介清瘦寒门少年，只携贴身侍女白芷悄悄出门，直奔眼下流言散播最盛的风月楼——千金台。

行至楼前，往来迎客的龟奴、侍女扫了她粗布衣衫一眼，个个扭头装作没看见，半分招揽的意思都无。

想来是这身行头太过寒酸，衬得她身形纤细白净，反倒像个兜里掏不出碎银的白面穷后生，人人都懒得搭理。

苏若兰轻咳一声，掌心“啪嗒”亮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银光晃得人眼晕。掌事柳妈眼睛立马亮了，脸上堆起热络谄媚的笑，快步迎上来，殷勤引着二人拐进僻静雅致的雅间。

不多时小厮端着清茶蜜果送进雅间，门帘轻挑，数名身姿柔媚的歌姬缓步而入，眉眼婉转，风情款款。

为首的女子轻摇罗扇，柔声笑问：“这位小公子，是想浅酌几杯观赏歌舞，还是留姊妹们相伴闲话？”

话音未落，已有姑娘将细软纱带轻轻扫过苏若兰的面颊，更有一人顺势挨近身侧，斟了美酒递到她唇边。

苏若兰表面强装镇定，脊背却绷得僵直，心底疯狂腹诽：好家伙，原来萧珩往日来这儿，天天都是这般桃花缠身的快活光景？

身侧扮作书童的白芷看得心头焦灼，生怕自家小姐露了破绽，当即取出一锭银锭拍在案上，朗声道：“我家公子有几桩坊间趣事想向诸位姐姐打听，还望各位如实相告。”

一众歌姬闻言相视一笑，其中年长几分、风韵成熟的琼娘缓步上前，正是先前萧珩长街上相伴身侧之人。她眼波流转，眸光似藏几分洞明，静静打量着扮作少年的苏若兰。

琼娘轻执酒盏浅笑道：“小公子尽管发问便是。”

苏若兰端起茶盏，心思百转千回，绕着弯子旁敲侧击：“近日京中可有什么新鲜风流轶事，来往贵客总挂在嘴边闲谈？”

琼娘掩唇轻笑，一语点破坊间最热的闲话：“想来公子问的，便是御史中丞府苏小姐那桩传闻——都说苏小姐婉拒状元郎，反倒同镇国公世子萧珩夜半相伴三清观。永昌侯府崔公子常携友人前来，次次都拿这事说笑打趣。”

身旁一众歌姬立时来了兴致，你一言我一语添油加醋，绘声绘色描摹起坊间瞎编的暧昧光景，说到缠绵暧昧处，纷纷抬手以袖遮面，肩头轻颤，羞答答地低笑不止。

苏若兰羞得脸泛起一阵红热，转而眉梢轻轻一挑，眼底浮起几分狡黠促狭，故意拖着几分轻佻调子笑问

“听各位姐姐说得这般热闹，不知这位崔公子，可有什么藏着掖着、见不得光的趣事？”

话音落，她伸手轻拉身侧一名歌姬挨着自己坐下，亲手执酒壶，殷勤为美人斟满一杯醇香佳酿。

那花娘顺势纤手撑住桌沿，柔若无骨的身子往苏若兰身侧软软一靠，鬓间珠钗随动作叮咚轻晃，捂着唇娇滴滴凑趣搭话

“崔公子喜赌马，给相好的置办首饰，老侯爷断了他月例，早就没了银子，将他屁股打开了花，每次来的时候，都行不了人事呢。”

周遭几名歌姬闻言纷纷捻着袖口、交叠着软膝点头附和，另一位柳腰轻晃，指尖绕着垂落的纱带，慢悠悠忆起旧事补充

“有次他和兵部侍郎家的公子争夺一个舞姬，弄得那是面红耳赤。结果不了了之，还给那侍郎家的公子当孙子，以他的性格万不会如此。”

话说到这里，琼娘垂眸敛了笑意，皓腕轻抬探入广袖，悄悄摸出一小块刻着印记的银锭，指腹轻轻摩挲着银面，抬眼朝苏若兰递去一记意味深长的眼风，其中暗藏的缘由，不必半句言语便已分明。

苏若兰见状，当即取出双倍银两推至案前，抬眼示意想要看一看琼娘袖中那锭碎银。

琼娘本就心思通透，瞬间领会她的用意，毫无迟疑，将那枚银块递了过去。

苏若兰攥着物证，心中线索落定，正要起身告辞，转念又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重重搁在案上，挑眉装出纨绔少年的散漫模样

“这点银子诸位收下，往后只管把崔公子那些风流趣事多往外说叨说叨，莫要藏着掖着。”

一众歌姬见了银锭，眼尾皆是漾开笑意，纷纷应声应下，叽叽喳喳满口答应。

身后琼娘忽然轻声开口：“那日赐婚旨意传下，萧世子独自在千金台闷坐饮酒，整整熬了一整夜，直至天光破晓，才由楼内的花娘搀扶着踉跄离去。”

短短一句入耳，苏若兰心口猛地一揪，连日盘旋心底的郁结与误会顷刻间烟消云散。她压下翻涌的心绪，只淡淡道一句“多谢姑娘相告”，转身掀帘快步踏出雅间，门扉被她带得轻轻一甩。

苏若兰穿行在往来嬉闹的宾客之间，周遭酒香脂粉气扑面而来，她满脸嫌恶地左右躲闪，脚步走得极快，白芷亦步亦趋紧随其后。

刚行至楼梯转角，一个满身酒气的宾客迎面撞了上来，径直伸臂横拦在她身前。

见她素衣清浅、身姿纤细白皙，那人顿时生出轻薄歹念。

浑身熏人的酒气扑面而来，死死攥住苏若兰的手腕，蛮横地将人往自己怀中拖拽。

苏若兰浑身发颤，拼尽全力抬手抵住醉汉胸膛，奋力向外推搡，声音带着止不住的惊惧，一遍遍急声呼喊：“放开我！你放开我！”

几番拉扯纠缠，周遭路人闻声尽数驻足，只冷眼旁观看热闹。

醉汉粗糙污秽的手掌在她身上肆意摩挲，那张满是酒渍的臭嘴，已然凑近她纤细脖颈，就要落了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挺拔身影自人群后快步上前，伸手稳稳将苏若兰揽入怀中，顺势护至自己身后。

萧珩微微俯身，温热气息擦过她耳畔，语气掺着几分沉郁的愠意：“我专程去苏府寻你，下人说见你束发短衫，独自往千金台方向而来。苏若兰，你当真是越发长本事了。”

那醉汉仍不死心，踉跄着还要上前滋事，萧珩抬腿一记利落脚劲，直接将人踹翻在地。醉汉摔得头昏眼花，抬眼瞥见对方一身华贵锦袍、周身慑人的权贵气场，瞬间怂了，半分不敢再上前招惹。

萧珩不再多言，攥住苏若兰的手腕，半拉半拽带着她穿过喧闹人群，径直走出千金台，将人扶上停在街边的马车。

镇国公府的马车宽敞阔绰，内里铺着厚厚的云绒软垫，小几上规整地摆着清茶蜜饯，暖意融融。

萧珩垂眸望着身旁一身短衫、看着单薄无力的苏若兰，眼底掺着几分压不住的愠恼和怜惜，轻声开口道

“你总将自己置于险境，今日若是不慎露了女儿身份，又要凭空多出一堆不堪入耳的闲话。”

苏若兰惊魂未定，死死忍住眼眶里盈蓄满的泪水。

她猛地往萧珩身侧挪了大半步，骤然伸手紧紧环住他的腰，整张脸深深埋进他的怀中。

萧珩心口猛地一揪，满心翻涌着疼惜，抬手抚过她凌乱的发丝，下颌轻轻抵在她发顶，声线温软又带着几分后怕

“往后再也不许独自涉险了。”

从小的情分让苏若兰十分依赖萧珩，觉得有他在，心里是满满的踏实。

过了很久，她才稍稍松开手，自袖中取出那锭从琼娘处换来的银子，递到他面前。

萧珩垂眸看向她递来的银锭，轻轻抬手接过，随即话锋一转说起正事。

“我早已遣元禄、云舟二人尾随崔翊身边小厮去了。”萧珩抬手掀开马车帘，目光遥遥望向街面，等候两名长随归来。

街旁巷尾，两道换了粗布短打、一身寻常百姓打扮的身影正缩在暗处，远远跟着崔府下人。

二人寻了临街茶摊蹲守，刚坐下便点了两碟招牌桂花酥，一口一块吃得忘乎所以，满心只剩点心香甜，早把盯梢的正事抛到脑后。

谁知前头崔府小厮忽然回头张望，二人惊出一身冷汗，慌不择路扎进侧边青菜摊子躲藏，菜叶尘土扑了满身，狼狈不堪。

不多时，两人顶着一头碎菜叶、衣衫沾着菜汁赶回马车旁回话。萧珩垂眸瞧着他俩这副滑稽模样，出声询问缘由。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将方才盯梢闹出的乌龙全盘道出，听得萧珩又好气又好笑。

平复笑意后，二人细细回想方才确认，那是在兵部侍郎府侧边的僻静小巷里。

萧珩瞧着今日追查总算摸到些许眉目，也不愿再留她在外奔波，抬手示意车夫，送苏若兰回御史中丞府。

苏若兰心底几分不舍，缓步踏下马车，刚抬脚迈入府门，又忍不住回身驻足，静静望着那辆华贵马车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消失在街巷尽头，才怅然收回目光。

入夜，她独坐灯下，指尖反复摩挲白日从千金台得来的碎银，指尖抚过银锭边角凹凸纹路，骤然察觉上头錾着一方细小私印。

她心头一惊，当即扬声唤来白芷，眼底亮着几分急切：“你快过来，明日咱们便去钱庄，好好查查这批碎银的来路！”

次日清晨，萧珩与裴砚知早已一同候在苏府门前。苏若兰款步踏出府门，身后紧随改扮成乡间妇人模样的白芷。

一行人敛去行迹，低调赶往城中钱庄。

白芷攥着几块碎银，故作不通银钱门道的农妇神态，上前开口：“掌柜的，劳烦您瞧瞧这是哪户人家的银子？我跑了好几家钱庄，全都不肯收。”

掌柜接过碎银一辨，当即认出这是兵部侍郎刘府专属官纹碎银。白芷顺势旁敲侧击，打探近来可有寻常百姓前来大额兑银，掌柜不疑有他，细细拆解整套官银流转规矩。

“朝廷官银流程自有定数，先由朝中重臣拟写批文核准款项，国库出银后交由户部熔铸，打上对应经手官员的专属印记，再逐级下发。寻常官银不会轻易流落到市井百姓手中，一旦有人持带府衙印记的碎银来兑，我们一眼便能分辨来路。”

说罢他又随口补充，近日确有一笔大额公费官银刚走完熔铸分发的流程，方才送到崔侍郎手中。

问清所有底细，白芷躬身道谢，一行人转身离去。

不多时，萧珩命暗卫登门调取钱庄账册，掌柜见状心惊胆战，不敢有半分推诿，连忙将账册悉数奉上。

几人围坐一处细细翻查账目，裴砚知看着册页，忽然忆起数日前登门拜访恩师李太傅时，曾撞见恩师亲笔批复一笔公费，名目是用于搜集民间朝野舆论，那笔款项正是按方才掌柜所言的流程，由户部中转，最终交到兵部侍郎崔氏手中。

心中线索隐隐串联，裴砚知面上不动声色，并未将此事当众道出。萧珩与裴砚知继续对照账册核对，清晰看见这笔银钱经由兵部侍郎之手支出，账册顶端的批文落款，赫然便是李太傅。

众人心中早已洞若观火，却都清楚眼下万万不可贸然牵扯出李太傅。一行人收好证物，手中既有带侍郎府印记的官银，又握有千金楼花娘的亲口供词，整理妥当后，当即递上奏折，参劾永昌候府与兵部侍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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