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地方

江海图书馆建于1987年，红砖外墙，爬满常春藤。它曾是这座城市最大的公共图书馆，直到2015年新馆落成，这里就成了被遗忘的角落。

沈牧野把车停在三个街区外。他换了身衣服，黑色卫衣，牛仔裤，棒球帽。从投行精英到街头青年，只需要二十分钟。

图书馆门口没有灯。他借着手机微光，找到侧门——生锈的铁门，锁已经坏了至少五年。他侧身挤进去，霉味扑面而来。

大厅里堆着废弃的书架，像一排排墓碑。他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柱扫过积灰的地面，照出一串新鲜的脚印。

有人来过，而且就在最近。

沈牧野顺着脚印走，穿过期刊阅览室、古籍储藏室，最后停在一扇木门前。门牌掉了，但墙上的油漆痕迹还能辨认："电影放映室"。

他推开门。

里面比他想象的大。三十排座位，一块白色幕布，一台老式胶片放映机。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樟脑味，是保存胶片用的。

幕布前站着一个人。

"谁？"沈牧野的手摸向口袋里的防身笔。

"沈先生，别紧张。"是个女人的声音，沙哑，带着烟嗓的质感，"我是来帮你的。"

光柱上移，照出一张脸。四十岁左右，短发，眼角有细纹，左眉上有一道浅浅的疤。她穿着图书馆管理员的制服，但制服明显大了一号。

"你是谁？"

"我叫周敏，"女人说，"在这里工作了十五年。晚晴……林小姐是我朋友。"

沈牧野没放松警惕："晚晴从没提过你。"

"她也不会提'凤凰计划'，不会提她父亲，不会提她为什么嫁给你。"周敏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看透一切的疲惫，"沈先生，你妻子有很多秘密。而她选择让你知道多少，是她的自由。"

她走向放映机，从下面拖出一个铁盒。锈迹斑斑，挂着一把密码锁。

"她三个月前把这个交给我。说如果她出事，就把盒子交给来'老地方'的人。"周敏把盒子推过来，"密码是你们第一次看的电影。"

沈牧野接过铁盒。很轻，但晃起来里面有东西在滚动。

"她什么时候来的？"

"三个月前的周二，下午三点。她穿了一件米色风衣，戴了墨镜。"周敏顿了顿，"她哭了，沈先生。我认识她五年，第一次见她哭。"

沈牧野的手指停在密码锁上。

"她说什么？"

"她说，'周姐，如果我死了，别让他报仇。让他好好活着。'"周敏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又塞回去，"但我了解她。她也了解你。她知道你不会听。"

沈牧野转动密码轮。C-A-S-A。卡萨布兰卡。

咔哒。锁开了。

盒子里是一个U盘，一张SD卡，还有一张折叠的便签。

便签上是林晚晴的字迹，但这次很潦草，像是匆忙中写下的：

"牧野：

U盘里有我调查的'凤凰计划'初步资料。SD卡是我手机备份，里面有17个陌生号码的通话记录，全部来自一次性电话卡。

别相信林家。别相信警方。别相信任何人。

如果你看到这条留言，说明我已经不能亲口告诉你了。

最后一件事：我嫁给你，最初不是因为爱情。但三年婚姻，我每一天都在学习如何去爱。

如果有来生，我希望在那个图书馆里，是我先开口问你：'这部片子好看吗？'

晚晴"

沈牧野把便签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周敏已经离开了。放映室里只剩他一个人，和一台不会转动的放映机。

他睁开眼，把U盘和SD卡收好，最后看了一眼那张便签。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Zippo，林晚晴送他的结婚礼物——点燃了便签。

火焰吞噬了字迹，灰烬落在水泥地上，像一场微型的雪。

"晚晴，"他轻声说，"这辈子，我教你一件事。"

他转身走向门口，背影被幕布反射的微光拉得很长。

"报仇和爱你，不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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