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安静亦安宁

讨论结束后，斯特兰轻轻拍了一下王旗的肩膀轻声说道“一起去餐厅吃饭”

王旗闷声道“不用了，我习惯一个人。”

斯特兰想到或许是他们这一群人太聒噪让他不适，所以被拒绝也不尴尬便只笑笑没有强求。

夜色漫进静谧的图书馆，白日的喧闹消散殆尽，暖黄的灯光柔和地笼罩着

斯特兰独坐一隅，冷白的电脑屏幕泛着微光，密密麻麻的数据罗列在眼前，他本在逐一核对、整理白天讨论的数据资料，指尖规律地敲击键盘，理智井然有序，心绪却在寂静里慢慢失了章法，不由自主想到王旗讨论时看向自己的目光。

斯特兰的手指陡然停下······

十五岁的年纪，还没褪去少年人的青涩懵懂，就独自踏出国门。

陌生的国境、语言、规则、人群；远离故土的落寞与想家的愁绪；面对未知学业与生活的紧张······

他当然可以轻易捕捉到王旗藏在阴郁孤僻外表下的惶恐与不安。

他用孤僻当做保护色，用阴郁伪装起全部的软弱，把满心的慌乱、胆怯与伤感紧紧捂住，压抑着自己，无人倾诉，无人靠近······

一念及此，斯特兰的指尖一颤，原本平稳的呼吸轻缓下来，那点隐晦又柔软的心疼，竟在寂静夜色里，悄悄漫了满心。

“斯特兰”

斯特兰听见王旗的声音在喊他，下意识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直到那令他后脖一痒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时，他才抬头看见他。

多么漂亮美丽的人

这是他最直白最真心的想法，斯特兰拥有完整的三观和挑剔的审美。这张脸完整地符合他挑剔的审美。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可以说母语了。”

猝不及防间斯特兰开口，一口中文咬得字正腔圆，平仄分明，没有半分外国人的生硬腔调。

那道温和的声线裹着熟悉的标准的普通话撞过来，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破他层层裹紧的冷硬外壳。

王旗错愕又惊喜，他的外语水平相当不错，在日常交流中几乎没有问题，可这所学校里灌满着生硬晦涩的专业词汇，周遭又尽是陌生的语种与西式喧嚣，冰冷又隔阂。

只有此刻，安静亦安宁。

斯特兰注意到附近已经没什么人了，解释道“我九岁之前都生活在华国，是邻近南都的一个小镇，有江南烟雨有寺庙古佛。后来阴差阳错到m国被我养父收养，斯特兰·安德森是他给我取的名字。”

“南都吗？我就是南都人。”王旗一说母语，眼下的阴郁都消去大半。

“那真是挺巧的，你是才出国不久吗？可以和我聊聊南都现在是什么样子吗？我到m国之后都没有回去过了。”

王旗顺其自然地坐到斯特兰身边的位置上，紧绷了许久的少年骤然松弛下来。

不用刻意维持疏离的客套，两个人顺着江南的风物慢慢聊起，王旗的父母都是政界要员，自己是名副其实的官二代，可自己十五岁就出国也是因为父母的工作出了敏感问题，出于保护也是避免麻烦就把王旗送到这所贵族高中。

但这些王旗都没有说，他只说了南都的旧墙未拆，新楼已叠山而起；秦淮未改，两岸已华光熠熠；古都未老，天际已万楼争高。

“你很喜欢建筑吗？”斯特兰细心的发现他说了那么多的关注点都在建筑上。

“是呀，我的爷爷就是建筑师，奶奶是古建筑学家。”一提起家里的老人刚刚眼里还有光的王旗又黯淡了下去。

斯特兰不敢妄自猜测，轻松的转移了话题“那你在故乡喜欢吃什么，餐厅的意大利菜和法餐都做得不错，华国菜就做得一般，也是因为这里华国学生太少的原因。”

“这里的华国菜实在是太难吃了，我姥爷就是大厨，做得是淮扬菜，远近闻名。”

“那你来这里是不是瘦了很多，吃不惯。”

“对呀，我从小就跟着家里的老人生活，吃的是华国的八大菜系，根本吃不惯这里的东西。”

在恰到好处、轻松自在的交谈中王旗渐渐褪去蛇一般的阴鸷与戒备。唇角不再是一贯紧绷的冷硬线条，属于十几岁少年本该有的柔和与鲜活，豁然而出。

不知不觉斯特兰的笑意悄悄漫上眉梢，眼睛里不再是疏离与客套，而是一种赤诚的温柔，忽地他抿唇一笑。

“······现在这个时候就该吃阳澄湖的大闸蟹了，蟹黄绵密油润，蟹膏软糯鲜甜以后我们一起回国吧，我让我姥爷做饭给你吃。”王旗还在那絮絮叨叨介绍华国菜，却看见对方在笑，不禁脸也羞红。

随即试探问道“我是不是话太多了？”

“你说得太生动把我说馋了。”斯特兰凑身打趣道，两位少年相视而笑。

其实王旗说得这些建筑美食他在华国都没见过，没吃过，他也没去过南都，他小时候挺穷的，无父无母跟着方丈念经拜佛砍柴浇地。

斯特兰回到双人宿舍，朱利安还没睡正鼓捣着一台迷你无线电收音设备。朱利安见他回来赶忙亲密的搂着他的肩膀，把他按到自己的座位上。

“你总算回来了，这东西总是装不好，你快看看是哪里错了。”

这是这周的选修课的作业，斯特兰顺手调整了灯光，略微看了看便得心应手，毫不费力的一步步耐心的给朱利安拆解分析。

朱利安一半专心一半走神的听着他唇齿间吐出的每一个英文单词。

怎么同样的语言从他的嘴里出来就带着优雅从容的腔调，朱利安的眼神渐渐从他手上的零件转移到他的脸上。

一半暖光落在斯特兰的侧脸，一半隐入浅淡的阴影里。

光影错落交织，他的轮廓分明又温润。柔和的灯光熨帖着他的眉眼与鼻梁，将整张侧脸的线条衬得愈发完美清隽，自带一种安静又矜贵的氛围感，安静得让人看得微微失神。

过于亲近的距离让朱利安心口骤然一紧，又慌又麻。

又恰好对上斯特兰转过头来的眼睛，朱利安一下回过神，清爽帅气的脸上全是心虚，整个人手足无措。

斯特兰向来斯文端方，偏偏这一刻眉眼间漾开一抹说不清的笑意，儒雅的皮囊下陡然泄出几分惑人的风情，于他而言大概只与平常礼貌绅士的笑容并无区别，但却足以让此刻的朱利安方寸失守，心神大乱！

“我讲明白了吗，朱利安”

朱利安听见他在叫自己的名字，十五岁的孩子大脑里只剩一片空白，彻底神游天外。

“没···没有····不是····我会了你讲解得很细致很清楚，还有就是秋假····秋假···秋假你要不要来我家做客”朱利安迟钝很久才组织好语言。

斯特兰没有一口答应而是反问道“菲利克斯、亚瑟、爱德华还有瑞安也去吗？”

“是的，以前我们都是轮流的，这次轮到我家了，你要来吗？”朱利安期待的表情再明显不过。

“当然，谢谢你一直都在让我融入你们。没有因为我是亚裔而排斥我，更感谢你愿意和我做朋友。”

抑扬有致的语调让每一个单词都赋予了不同的意义，更是声声入耳让朱利安听得心头发颤，连眼睛都不敢看那张矜贵儒雅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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