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码头冷眼，老船夫提点

天刚蒙蒙亮，连夜的阴雨停下，地面到处是积水洼坑。

岑砚辞简单啃了两口粗硬麦饼，扛起肩头的粗布麻绳，步行两刻钟去往城南临河码头。

码头整日嘈杂喧闹，来往商船停靠河岸，搬运苦力扎堆扛货物，换取微薄酬劳。此地鱼龙混杂，码头帮派、来往江湖旅客、城中商贩、官府差役往来频繁，各色人物汇聚在此，是打探消息最好的地方，这也是他执意留在码头谋生的缘由。

他刚走到卸货滩头，三个常年依附青梧世家的地痞就拦在身前。领头汉子外号歪脸三，平日里靠着世家撑腰，欺压一众底层苦力，克扣老实人的工钱。

歪脸三抬脚故意把地上泥水溅到岑砚辞破旧衣衫上，身后两个跟班抱臂看热闹。

“听闻昨夜世家的人去过你的破屋？想来已经告诫过你。往后每日上交两成工钱，算是保全你的活命钱，不交就别在码头谋生。”

旁边一众苦力低头埋头搬运货物，没人敢出声劝解。大家都清楚青梧世家在城内权势，得罪这群地痞就等于得罪世家，丢掉糊口的生计，没人愿意惹祸上身。不少人看向岑砚辞的眼神带着同情，可仅仅只是同情，无人出手相助。

岑砚辞垂眸望着地上浑浊积水，心里看得通透。普通人只求安稳度日，不愿卷入世家恩怨，不能怪罪旁人冷漠。

他没有争辩争吵，平静点头：“可以。往后工钱分出两成。”

他此刻实力不足，硬碰硬丢掉码头差事，就失去打探情报的落脚之地，暂时只能忍让。

歪脸三见他顺从，得意地嗤笑一声，带着跟班走开，继续欺压其余老实苦力。

岑砚辞扛起沉重的木箱，一步步沿着湿滑跳板搬上大船，沉重木箱压得肩膀发酸，旧伤时不时抽痛。他咬牙默默干活，眼睛悄悄留意来往行人之间的闲谈对话，竖着耳朵搜集零碎信息。

辰时过半，头发花白的苏老船夫撑着老旧木船停靠岸边。老人脸上布满皱纹，常年风吹日晒皮肤黝黑，一辈子守着码头谋生，看透城内官场、世家之间的利益纠葛。他方才远远看完方才整件事，等岑砚辞歇脚喝水时，缓步走到少年身旁。

老船夫蹲在石阶上，拿出粗陶水罐抿了一口凉水，压低嗓音说话，语气刻薄直白：“方才任由地痞拿捏，心里是不是憋着一口气？可你就算当场和他们动手，打赢了要被世家打手报复，打输了自己受伤吃亏，怎么都讨不到好处。”

岑砚辞喝着冷水，轻声应声：“我如今没有对抗的本钱，只能暂且忍让。”

“你隐忍没错，可别一味只会退让。”苏老船夫瞥了一眼远处世家宅邸的方向，声音压得更低，“青梧世家沈晏淮表面行善积德，救济城中穷苦百姓，暗地里和县衙官员分油水。码头不少商船偷税漏税，都是经过他暗中打点。名门正派贪图对方赠予的金银财物，大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江湖道义约束的全是无权无势的寒门普通人，世家自有一套利己规矩。别指望靠旁人主持公道。”

这段话戳中岑砚辞心里最深的感受。两年来他慢慢察觉到世道现实，只是没有旁人直白点破。

老人继续提点：“不要逞少年意气当众硬碰硬。码头各色人多，帮派之间利益冲突不断，世家外围手下互相猜忌，你悄悄观察各方人的弱点，学会借旁人矛盾制衡对手，不用凡事自己冲在前头。你手里那卷残缺剑谱，不要急于求成，白日干活磨练体魄，夜里一点点打磨招式，生死打斗练出来的本事，远比闭门苦修有用。”

说完这番话，老船夫起身，不再多言。他不愿深度掺和血海深仇的纠葛，只顺手点拨几句，余下的路全靠少年自己摸索。

岑砚辞望着老人离去的背影，心里豁然开朗。自己之前只想着埋头练剑，一味隐忍，不懂借力博弈。码头就是最好的博弈场，各方势力互相牵制，只要找准缝隙，便能悄悄布局。

一整天繁重的体力劳作，等同于白天锤炼肉身。夕阳西下，商船陆续离港，码头苦力陆续散去。

他攥紧藏在腰间的生锈铁剑，快步走回郊外破屋。

天色暗下，他关上木门，拿出泛黄残缺剑谱，借着落日余光仔细研读。剑谱没有华丽招式，尽是近身快攻、找准敌人破绽的搏杀手法，专门用来以弱搏强。往后白日在码头谋生打探消息，夜晚苦修剑法，漫长蛰伏就此开启。

少年清楚复仇之路漫长煎熬，或许耗费数年光阴，可他已经做好长久熬下去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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