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在陆衍苍白的脸上，却没能给他带来半分血色。他靠在沙发上，膝上搭着一条薄毯，手里捧着一杯孟昭刚端来的药茶，热气氤氲，带着淡淡的当归和黄芪的味道。

自打孟昭到来，陆衍生活上确实好过了很多，至少咳嗽比之前少了太多，不过工作的时间倒是多了很多。

其实孟昭真想对他喊道：赶快找时间出去玩一玩吧！天天窝在书房，是不是想死后考公务员啊！

唉，没办法，她不能泄露天机，会遭天谴的，该怎么办呢？孟昭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阳光下的陆衍微微出神……

门铃就是在这时候响起来的。

孟昭从厨房探出头，擦了擦手去开门。门一开，一股浓烈的香水味先于人影涌了进来，紧接着是一个高亢的女声：“阿衍啊，二伯母来看你了！”

陆衍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的瞬间，嘴角已经挂上了得体的微笑。二伯母王秀兰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进来，身后跟着她那个永远低着头玩手机的儿子陆明轩，二十五六岁的人了，进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往沙发上一倒，继续刷他的短视频。

“二伯母，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陆衍放下茶杯，作势要起身。

“哎哟别动别动，你身子不好，躺着就是了。”王秀兰嘴上这么说，眼睛却已经在客厅里扫了一圈，目光在那套红木家具上停留了片刻，又在博古架上的几件古董瓷器上转了转，最后落在通往二楼的楼梯上，像是在估算这栋房子的面积。

她把手里的包往沙发上一放，径直朝厨房走去，边走边说：“阿衍你瘦了不少，是不是没人好好给你做饭？二伯母今天特意来看看你晚上吃什么，可别让那些外人糊弄了你。”

厨房里，孟昭正站在灶台前，砂锅里炖着什么东西，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她穿着一件素色的家居服，围裙系得整整齐齐，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挽在脑后，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皮肤白得几乎透明，眉眼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王秀兰走进厨房，先是皱了皱眉，怎么换人了？这厨房也太素净了，连个像样的烤箱都没有。她拉开冰箱门，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各种药材和食材，当归、党参、黄芪、枸杞，还有一只处理好的乌鸡，用保鲜膜封着。

“就这些？”王秀兰啪地关上冰箱门，转头对孟昭说，“晚上做几个好菜，衍衍身子弱，得补补。你会做澳龙吗？芝士焗的，或者蒜蓉蒸也行。再弄个鲍鱼红烧肉，花胶鸡汤也炖上一盅。”

孟昭听了她说的这些，有些烦躁，已经好久没人和她这么说话了。孟昭转过身来，手里还拿着汤勺，脸上的表情既没有恭敬也没有不悦，只是平平淡淡地说了三个字：“我不会。”

“不会？”王秀兰的声音拔高了半度，“那你会做什么？”

“药膳。”孟昭指了指灶上的砂锅，“当归黄芪炖乌鸡，参须枸杞粥，别的不会。”

王秀兰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孟昭，越看越不满意。这姑娘年纪轻轻的，说话直愣愣的，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哪有半点保姆的样子？

“之前那个刘阿姨呢？做了快一年的那个，怎么换了？”王秀兰叉着腰问。

刘阿姨和王秀兰是老熟人了，每次她来，刘阿姨都会做一大桌海鲜大餐招待她。

“辞了。”孟昭的回答依然简短。

“辞了？！为什么辞了？”王秀兰追问，“人家做的那么好吃，做得好好的，怎么就辞了？找个你这样的，年纪轻轻什么都不会，还当什么保姆？我看你没什么好心思，阿衍一个月给你开多少钱？你可别是来当狐狸精的吧。”

孟昭歪了歪头，看着眼前这个唾沫横飞的女人，心里确实生出了几分疑惑。这人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说话怎么这般不客气？她在奈何桥边待了不知多少岁月，见过各种类型的魂魄，倒是很久没见过这般理直气壮、颐指气使的活人了。

孟昭转过身，继续做她的菜，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王秀兰。

王秀兰站在厨房门口，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了几下，到底还是没发作出来。她哼了一声，转身回了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对陆衍说：“阿衍，你这新找的保姆可不行，一点规矩都不懂，跟个木头似的。”

陆衍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晚饭最终还是孟昭做的，两碟清淡的小菜，一碗参须枸杞粥。王秀兰看着桌上这些“寒酸”的菜色，筷子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脸色难看得像是谁欠了她八百万。

但饭还是要吃的，话也是要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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