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暗流与试探

暗流来得比预想更快。

接下来几天，杂役院里那些明里暗里的目光，像浸了冰水的针，时不时扎过来。

劈柴，挑水，清扫兽栏——楚天依旧沉默地完成着繁重的活计。

但他能清晰感觉到不同。曾经需要咬牙硬撑的百斤石锁，如今单手提起也觉轻飘飘。挥斧砍木时，腰腹涌出的爆发力沉稳惊人。脚步不再虚浮，呼吸远比从前绵长。

力量在四肢百骸里鼓胀，急需宣泄。

但他必须死死按住。每一次挥斧，他都刻意让手臂多颤抖几分。每一次负重，腰都佝偻得更低，喘息声放大到夸张。

“走了狗屎运捡回条命，不还是个废物？”

楚天低着头，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没人看见他低垂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冷光。

表演，是他三年来学会的最基本的生存技能。只是从前演的是麻木，如今演的是“虚弱的侥幸”。

他知道楚山不会轻易放下疑心。

第四天下午，麻烦来了。

楚洪堵在库房门口，炼体六重的气息毫不掩饰地外放。

“楚天，山少爷说了，把那边那车赤铁矿搬到东院炼器坊去。就你一个人，半个时辰。”

那车矿石黑沉沉的，至少两千斤。通常是四个壮年杂役合力才能推动。这已经不是刁难，是明摆着要废人。

楚天脸上露出惊愕和惶恐：“洪哥，这太多了……”

“废什么话！”楚洪打断，“要么搬，要么我现在就去禀报山少爷，说你藐视主家！”

楚天低下头：“我搬。”

他走到矿车前，握住车把。入手冰凉粗糙，金属的沉钝感从掌心直透手腕。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新生的力量，压制到仅比“从前的楚天”强上一线的程度。

低吼一声，腰腿发力。矿车被拉动了，但极其艰难。青筋暴起，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咚咚闷响。喘息声大得吓人，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肺里火烧火燎。

路过一处凹凸的石板路，他脚下一“滑”，整个人扑倒在地，手肘磕破，渗出血迹。

楚洪冷冷看着：“装什么死？继续！”

楚天咬着牙爬起来，重新抓住车把。速度更慢，中途又被石头卡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撬出，肩膀的肌肉绷得像要炸开。

半个时辰后，他终于将矿车拖到目的地。松开车把的瞬间直接瘫软在地，脸色由红转白，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

楚洪走到他身边，踢了踢他的小腿，感受到肌肉的僵硬和松弛。蹲下身，捏住他的下巴，压低声音：

“记住，在山少爷眼里，你就是条有点运气的瘸腿狗。老老实实趴着，还能有口剩饭吃。再敢有不该有的心思——楚河的下场，就是你的榜样。”

说完转身离开。

楚天依旧瘫在地上。直到楚洪的身影消失，他才缓缓调整呼吸。

体内，新生的力量稳如磐石。在刚才的压制与消耗中，甚至被磨砺得更加凝实了一分。

他垂下眼睑，掩盖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冷笑。

夜深了。

楚江的书房内，楚山垂手而立。

“父亲，楚天活着回来，我总觉得不对劲。楚河再蠢也是炼体五重，追一个重伤的废物坠崖，自己却摔死了？还有那几株血灵草，未免太巧。”

楚江转动着拇指上的墨玉扳指，眼皮都没抬：“楚洪今日试探过了？”

“那废物拼死搬完矿车，累得像条死狗，毫无破绽。”

“既如此，还有什么可猜疑的？”楚江的声音平淡无波，“一个灵根已废之人，就算侥幸捡回条命，又能翻起什么浪花？”

“可是——”

“没有可是。”楚江打断他，“眼下最要紧的是七日后的家族大比。你大哥在闭关冲击筑基境，你二哥也即将归来。这次大比关乎未来三年家族资源的倾斜。至于那个楚天——一个注定烂在泥里的废人，值得你花这么多心思？他若识相，就让他苟延残喘。他若真有不该有的心思，碾死一只蚂蚁需要理由吗？下去好好准备大比。”

楚山低头：“是。”

退出书房后，他脸上恭敬的神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鸷。

“先让你再蹦跶几天。等大比结束，再慢慢收拾你。”

柴房里没有点灯。

楚天盘膝坐在干草铺上，身姿挺拔如松，与白日里那个佝偻喘息的形象判若两人。

意念沉入丹田。那枚暗金色的印记静静悬浮，比起几天前似乎凝实了一丝。印记核心处，一缕紫金色流光正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脉动，如同拥有生命的心脏。

周围稀薄的天地灵气被引力牵扯过来，吞噬，转化。一种温热、精纯的力量从印记中弥漫出来，悄然融入血脉、骨骼、脏腑。

过程缓慢得令人发指，效果微弱到几乎无法量化。但它确实在发生，自行运转，不需要他刻意引导。

楚天用意念去接触那缕流光，结果如同石沉大海。紫金光晕对他的意念置若罔闻，带着一种源自太古的冷漠与孤傲。

仿佛在说：现在的你，太弱。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转向窗外。后山的阴影蛰伏在夜色中。

他想起母亲说过的话——断龙崖往西，靠近禁地边缘的地方，有古旧的阵法残迹，灵力异常。那里长着一种只在子夜显形的“月光草”。

当时年幼，只当是睡前故事。

如今回想，母亲提及的“灵力异常”、“古旧阵法”，是否与天地灵气，甚至某些特殊能量有关？

丹田内，那缕紫金流光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楚天收回目光，眼神沉静，深处却有暗流涌动。他需要一个理由，去接近那个地方。

他想起今日在库房瞥见的一本《青玄百草录》残卷，上面提到过一种草药——幽影驱虫草，据说喜好依附于古老残阵灵力溢散处的岩壁生长，能宁神镇痛、驱散体内郁结阴湿之气。

恰好对他目前“虚弱伤重”的状况“可能有益”。

夜色渐浓，柴房里最后一点微光也被吞没。

他重新闭上眼睛，呼吸变得均匀悠长。

只有微微抿起的唇角，勾勒出一丝冰冷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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