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天意择主

陆寻冰冷的指令响彻神海。

齐越心头一震，不敢有半分违抗，当即折返酒楼落座。

“掌柜的，再来五个包子。”

他虽满心疑惑，却谨记皇命——对剑中人的吩咐，必须无条件遵从。

面对小二诧异的眼神，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尴尬。

“掌柜的，你说的陆少侠，到底是谁？”

“真是我们玄天剑宗的人？”

邻桌，少年阿七正捧着碗热汤面，不死心追问着方才的话题。

“没错，但他已经死了...”

掌柜的闻言脸色骤变，连忙压低声音，满眼忌惮。

“我就是随口一说，你也随便一听，回去之后千万别提。”

“这话就当从未听过，半个字都不许外传！”

“如今整个玄天剑宗、乃至芙蓉镇，都严禁提及那个人的名字！”

“但凡私下议论者，尽数离奇暴毙！”

阿七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

一个人名，竟能被宗门忌惮至此？！

一旁默不作声吃着包子的齐越，心头轰然震动。

关于青锋剑，他和远在帝都的陛下也知之甚少。

他直至此刻才知晓，自己一路护送的剑中之人，竟是玄天剑宗曾经风光无两的圣子陆寻！

“那他怎么死的？”

“没人知道...”

“那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掌柜的叹了口气，不由得陷入了回忆之中。

“陆少侠年少成名，心性正直、谦逊待人，从不欺压同门、鱼肉百姓。”

掌柜望着窗外，满是唏嘘惋惜，眼底藏着深深敬佩。

“当年所有人都认定，他会接任宗主之位，撑起整个玄天剑宗。”

“只可惜天妒英才，莫名陨落...”

阿七静静聆听，心底悄然生出浓烈的崇拜。

剑中，陆寻默然听着旁人对自己的追忆夸赞，心底五味杂陈。

那个心怀正义、坦荡纯粹的陆少侠，早在当年岳玄清的屠刀下，彻底死了。

“把青锋剑留给这少年，你即刻返程复命去吧。”

良久，剑中的陆寻看着正在低头默默吃面的阿七，言语中透着一丝莫名的笑意。

齐越微微一怔，没有多问，起身径直走到阿七桌前。

阿七见陌生壮汉逼近，浑身紧绷，下意识往后缩去，满心惶恐。

“想不被他人践踏，就拼命变强！”

“甘愿低头卑微，此生永无出头之日！”

齐越丢下两句冷硬箴言，将承载无尽杀伐的青锋剑轻轻搁置桌面，转身决然离去。

“公子！你的剑！”

阿七猛然回神，抓起长剑追出门外。

可齐越早已翻身上马，策马疾驰，转瞬消失在街道尽头。

阿七伫立原地，低头望着手中古朴无华的长剑，满脸茫然费解。

掌柜匆匆走出，扫了一眼长剑，只当是寻常凡兵，并未放在心上，只随口叮嘱两句便转身忙碌。

无人知晓，这柄看似普通的长剑，是斩杀无数修士、震慑整个凡界的绝世神兵。

阿七谢过掌柜，记下饭钱，背负长剑，孤身踏上返回宗门之路。

玄天剑宗于他而言，虽满是欺凌与屈辱，却是他无依无靠之下，唯一的容身之处。

...

山道蜿蜒，暮色沉沉。

阿七拖着疲惫的身体，缓缓向山巅的方向走着。

他必须在日落之前返回山门，否则又会受罚，所以他不能停。

陆寻静静凝望着少年孤寂单薄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阿七的根骨还算不错，虽然不比沈星河，但却林狗要强。

虽是萍水相逢，却又像是天意机缘。

他已经决定，选择这个受尽世间冷暖、宗门欺凌的少年，成为青锋剑第三任剑主。

山道很长，一路蜿蜒而上，望不到尽头。

沿途一草一木，皆是陆寻年少修行时的旧景。

山河依旧，人事全非，满目荒唐。

夕阳落幕，夜幕垂临，阿七终于赶在山门封禁前，回到了玄天剑宗。

跟守山的师兄打过招呼之后，径直回了自己的住处。

说是住处，其实就是个菜园。

阿七只是个种菜的。

住处简陋破败，却打扫的一尘不染。

刚踏入房门，还没等落座，一道刻薄怨怼的声音就从门外传来。

“你还知道回来？！”

大肚便便的菜园掌事堵在门口，满脸戾气，眼神刻薄如刀，死死盯着阿七。

“掌事，是林师兄强行差遣，拉我下山，弟子身不由己。”

阿七连忙躬身解释，姿态卑微。

“哦？照你这么说，还是我的错了？！”掌事瞬间暴怒，蛮横呵斥。

“你外出多日，园内杂役全压在我身上，你倒是逍遥！

“我看你是又皮痒了！”

话音未落，掌事抄起门边扫帚，狠狠抽打在阿七肩头！

砰！

阿七本就满身伤痕，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踉跄倒地。

可掌事依旧不肯罢休，一下下狠抽，肆意发泄着心中怒火。

阿七死死蜷缩在地，抱头隐忍。

不反抗、不求饶，默默承受着无妄责罚。

剑中，陆寻冷眼旁观，不动声色。

他要看看，这少年的隐忍底线到底在何处。

若无逆天改命之心，再好的天赋，也终究是烂泥扶不上墙。

半晌，掌事打至力竭，丢下扫帚，喘着粗气厉声呵斥：

“还不快去把落下的活全部干完？！”

“若干不完，今夜不许歇息！”

阿七一言不发，撑着伤痕累累的身躯起身，拿起农具，默默走向漆黑菜地。

掌事冷哼一声，满心不耐。

接着悠然躺回自己住处门口的躺椅上喝茶休憩，全然无视少年的凄惨处境。

夜色渐深，寒风萧瑟。

阿七独自站在夜幕下的菜地里，低头默默干着活，尽管全身上下几乎所有地方都在疼。

齐越那句振聋发聩的告诫，一遍遍在脑海中回响：

“若想不被他人践踏，就拼命变强！”

“甘愿低头卑微，此生永无出头之日！”

良久，阿七骤然抬头，望向酣睡的掌事，眼底常年的怯懦卑微悄然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不甘命运的灼灼锋芒！

隐忍数年，受尽欺凌，他早已受够了任人践踏的日子！

剑中，陆寻嘴角微微上扬，笑意凛冽。

这一刻，他知道，寒门少年的逆命之路，自此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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