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交易

顾红螺的情报分三天交付。

首日，她取出一块薄石板，极细的线条刻满板面，是修魔海第一层的地形热力图。线条疏密对应灵气浓度起伏，交错处便是灵气风暴高发区。

“记在脑子里，石板不能带走，我只有这一份原版。”

苏然看了半个时辰，将石板递回：“记住了。”

顾红螺扫他一眼，没多问，收了石板。

次日的情报关乎生存规则。

“第一层不动手，是各方势力默认的潜规则。” 顾红螺指尖叩着桌面，“这里是所有人的缓冲区，逃命的、养伤的、做交易的，都挤在这一层。谁先动手，全层势力联手追杀。第二层已经够乱，第一层再破，底层散修连喘口气的地方都没了。”

苏然颔首：“第二层呢？”

“没有规矩，强者为尊。也不算全然无序，三家大势力盘踞：黑蛇帮人多，赤血会手狠，还有个松散联盟叫平道，还算公道。混不下去可以投奔平道，管活计，抽成也高。”

她抬眼看向苏然：“你身上那股井底爬上来的生涩气，在第一层待久了能磨掉。到了第二层，只会染成血腥味。做好准备。”

苏然端起凉透的茶，抿了一口，没应声。

第三日，顾红螺抛出最后一条关键消息，语速比前两日慢了半分。

“要去第二层的话，留意几个人。他们不是修魔海本土的。”

苏然茶碗停在唇边，耳力全开。

“最近第一层来了三个生面孔，口音不像周边诸国，走路步态也怪。底层散修走碎石路全脚掌落地，重心压得稳。那几个人前脚掌先沾地，脚跟悬一瞬，像走惯了极平整的硬地面。”

顾红螺指尖又敲了下桌面：“你也这么走路。他们身上也没什么灵气味儿，跟你一样。我在这儿待了七年，你是第二个从‘那种地方’来的，他们算第三个。”

苏然放下茶碗：“他们 ——”

“还不确定是不是冲你来的。” 顾红螺打断他，“免费提醒一句，真要是被追，别往第二层深处跑，路窄，容易被堵死。”

“他们叫‘信标’？”

顾红螺悬在半空的手顿了半秒，这是苏然见过她最接近意外的反应。她收回手，抬眼直视苏然：“你知道？”

“来修魔海之前，听人提过这个称呼。”

顾红螺轻笑一声，倒掉壶里残茶，重新添了深紫叶片：“行，那我也不藏着了。这几个人在第一层到处打听一个人 —— 无灵根、衣着古怪的年轻男子。算不算你说的信标，我不确定，修魔海没人这么叫他们。”

她抬眼看向苏然：“还有条更细的情报，不免费。”

“条件？”

“活着从第二层回来，帮我把那块铁板彻底修好。”

“成交。”

顾红螺点头：“他们随身带着设备，不是法器，是镜片加金属拼的玩意儿，能射出细光，照些肉眼看不见的东西。其中有个年轻人，眼睛是灰的，不是天生的，像被什么东西染的。”

苏然脑海里闪过 “阿泰” 两个字，没作声。

“昨天，三个人已经离开第一层，往第二层去了。”

话说完，顾红螺起身从棚屋门后拎出个包裹搁在桌上：“十天干粮，一小袋低品灵石，一卷空白玉简，够你撑到第二层入口。”

苏然看着包裹，没立刻伸手：“为什么帮我？”

顾红螺站在棚屋门前，灯笼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回头瞥了苏然一眼：“七年前捡到这块铁板时我就想，能修好它的人，就是我一直在等的人。”

帘幕落下，遮住了她的身影。

苏然拿起包裹，起身看了眼灯笼上 “有茶有命” 四个字，转身走进雾里。

走出二十余步，棚屋方向传来顾红螺的声音，隔着门帘闷闷的，却清晰：“真正的账，等你活着从第二层回来再算。”

苏然没回头，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很快消隐在雾气里。

他走后许久，顾红螺从棚屋出来，立在灯笼下，望着苏然消失的方向，指尖抚过角落那块铁板。板面还留着苏然指尖的余温，那枚指甲盖大的 LED 灯，只亮了一瞬，终究是亮了。

她低头看着铁板，声量压得极低，只剩自己能听见：

“不是他。”

顿了顿，又补了半句：

“但他认识那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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