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远望恒岳派（下）

苏然未曾上山，本欲径直下山，目光却被山脚下的一幕钉住脚步，站到了傍晚。

夕阳将恒岳山脉浸成暗红色，沉郁得像将凝的血。少年练完最后一套剑，没有像昨日那样崖边静立，收剑走下了山崖。

苏然的视线追着那道身影。山脚下立着三名外门弟子，制式弟子服裹着凝气八到十层的修为，将少年围在中央。距离太远听不清言语，只见为首一人伸手推在少年肩头，少年踉跄一步，重心压得极低，终究没倒。

他垂着眼，没还手。

另外两人笑起来，笑意里带着笃定的轻慢。推人的弟子又加了力道，少年再退半步，目光始终落在地面，眼底没有惧色，只剩全然的漠然。第三个弟子上前拍了拍他的肩，掌心的施舍意味，比推搡更磨人。

三人旋即转身离去，笑声散在暮色里。

少年立在原地，许久后蹲下身，双臂抱住膝盖，将脸埋了进去。

苏然指尖微颤，胸口像压着块缓缓升温的金属，闷得发沉。这个姿势他太熟了，深圳无数个熬到崩溃的深夜，他也这样蹲在出租屋的地板上，抱着膝盖缩成一团。站起来太累，扛着太重，只能蹲着，多喘一口气都是赚的。

他在心里说，我知道。我不知道你扛着什么，没人知道，可我知道你在扛。我懂那种滋味。

苏然没有上前，转身迈开了脚步。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有些重量只能自己扛。他远远看过，就够了。

离开恒岳山脉的路，他走得很快，像身后有东西在追。其实身后什么都没有。

行至半路，他忽然停下，从怀里掏出手机。屏幕维持着文字消散后的空白，角落那枚蓝色光点仍在闪烁，微弱，持续，像永远不会停跳的心跳。

苏然对着手机开口，声音落在无风的夜里，字字清晰：“我不知道你在不在听。我想说件事。我来了。我不是来抢他的路，是走我自己的。如果你能听见，帮他一把。不用帮他赢，帮他…… 别放弃。”

话音落的瞬间，蓝色光点骤然熄灭，像被按下了电源开关。

苏然心口一沉。

下一瞬，屏幕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晃得他眯起眼，影子清晰地投在身后树干上。一行陌生字符浮现在屏幕上，不是他见过的任何文字，却像当初的法则符号一样，顺着意识直接译出了含义：

“他不会放弃。”

“放弃的那个人，不是他。”

屏幕彻底黑了下去，再没亮起。

苏然收起手机，眼眶干涩，心口却像有什么东西轻轻碎了，又像稳稳落了地。天逆认得王林，比这世间所有人都早。它肯说出这句话，或许意味着，他的存在，是被允许的。

他转身，朝着修魔海的方向跑了起来。

脚步越来越急，像有什么在催着他往前。暮色里恒岳派的轮廓渐渐淡去，最终消融在地平线尽头。身后空无一物，身前是翻涌的煞气之海，他迎着风，一步也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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