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草台班子，全员奇葩

三天后，合同签了。

王总很爽快，当天就打了五十万启动资金到剧组账户上。

林默拿着这笔钱，开始组建剧组。

说是组建剧组，其实就是把他能找到的所有便宜人都拉过来了。

制片主任老刘，他的师兄，什么活都接，什么苦都能吃，唯一的缺点是烟不离手，一天能抽三包。

美术指导小雅，一个染着蓝头发的酷女孩，刚从美院毕业，找不到工作，听说管吃管住就来了。

编剧小杨，一个刚毕业的文科生，写过几本没人看的网络小说，梦想是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现在只能靠写烂剧本糊口。

摄影师老张，六十岁了，拍了一辈子纪录片，现在退休了闲得慌，听说有活干就来了，唯一的要求是每天必须有酒喝。

还有几个场务和道具，都是燕郊当地找的农民工，一天一百五，管饭。

整个剧组加起来，一共十二个人。

这就是《龙王再临》的全部班底。

剧组在燕郊一个半废弃的影视基地搭了景。

说是影视基地，其实就是几个破仓库和一片空地，平时用来拍一些低成本的网络大电影。

老刘拿着王总的演员表，烟抽了半盒，愁得头发都白了。

“师弟，你确定要让王总演龙王？”老刘把烟屁股摁灭在烟灰缸里，“我打听过了，这位王总，去年在自家公司年会上演哈姆雷特，把财务总监念哭了——是真哭着辞职了。”

林默叹了口气：“不然怎么办？人家投了三百万，别说演龙王，他就是想演龙母，我也得给他安排。”

就在这时，小雅拿着手机，脸色惨白地走了过来。

“林导，你看看王总给我发的消息。”

林默接过手机，屏幕上是王总发来的一张图片。

图片上是一套金光闪闪、布满龙纹和塑料宝石的盔甲，旁边还立着一把同样金光闪闪、目测两米长的大戟。

下面还有王总的语音：“小雅啊，这是我找设计师做的龙王战袍参考图。纯金镀金，重三十斤！还有这把龙王戟，我找龙泉的师傅打的，不开刃，但气势必须足！艺术，就得舍得下本钱！”

林默看着图片上那套比人还高的盔甲，再想想王总不到一米七、还挺着个大肚子的身材，眼前一黑。

“还有，”小雅的声音带着哭腔，“王总说，女主角的衣服，要‘五彩斑斓的黑’，一定要在阳光下闪出七彩的光，还要有破碎感。他说这是后现代主义美学。”

小杨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五彩斑斓的黑？这是人能想出来的要求吗？”

林默拍了拍小雅的肩膀：“尽力吧。实在不行，就在黑裙子上缝点亮片。”

下午，第一次剧本围读。

王总带着他的秘书，拎着一个公文包，准时来到了剧组。

他一坐下，就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沓红笔批改过的剧本，“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各位，我看了剧本，整体还不错，但有些地方，我觉得还可以再优化一下。”

王总清了清嗓子，拿起剧本，指着第一页：“原剧本这句‘三年之期已到，恭迎龙王回归’，气势不够。我想改成‘三年饮冰，难凉热血！蝼蚁们，且看本王如何，搅动这九天风云！’怎么样？我昨晚上网查的，很有文采。”

小杨的嘴唇颤抖了一下：“王总，‘三年饮冰’是梁启超的话。跟咱们这都市兵王的剧情，可能有点……不搭。”

“融合！要懂得融合创新！”王总大手一挥，一副专家的样子，“艺术就是要打破边界！莎士比亚能写哈姆雷特，我为什么不能把梁启超的话用到龙王身上？”

他又翻了一页：“还有这里，女主角骂龙王‘你不要脸’，太肤浅了。改成‘你可知，你践踏的不是我的尊严，而是这华尔街昨夜，为我落下的第一场雪！’”

全场死寂。

林默试图挽回：“王总，咱们故事的背景是滨海市，不是华尔街……”

“格局！林导，要有国际格局！”王总痛心疾首，“华尔街，那代表着全球金融中心，象征着无情的资本洪流！用在这里，寓意多么深刻！观众看完会思考的！”

小杨低声问林默：“导演，华尔街……下雪吗？”

林默面无表情：“可能王总的心里，正在下吧。”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王总把整个剧本改得面目全非。

他把“你好”改成了“吾乃东海龙王，今日降临凡间，尔等凡人还不速速跪拜”。

他把“再见”改成了“待本王归来，定将尔等挫骨扬灰”。

他甚至给龙王加了一段长达三分钟的独白，内容是他自己的创业史。

最终的剧本，成了《莎士比亚》《小时代》《悟空传》和起点中文网的缝合怪。

王总满意地称之为“后现代解构主义文本”。

围读结束后，演员也陆续定了。

女主角苏晓，戏剧学院刚毕业，漂亮，有灵气，最重要的是便宜，一集五百块。

她看到剧本，又知道要和投资人对戏后，沉默了很久，问林默：“导演，剧组……有工伤险吧？”

男主角的对手戏演员周宇，一个过气的选秀偶像，长得帅，演技停留在“瞪眼、皱眉、邪魅一笑”三件套。

但他便宜，而且听说能演“和龙王对戏的反派总裁”，立刻就答应了。

用他的话说：“能和投资人搭戏，是我的荣幸。”

一切准备就绪，明天就要开机了。

晚上，林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拿出手机，给老刘发了条微信：“师兄，我是不是疯了？”

老刘很快回复：“不，你只是穷。”

林默看着手机屏幕，苦笑了一声。

是啊，他只是穷。

穷到可以放弃自己的艺术理想，穷到可以给一个土豪当狗，穷到可以拍一部自己都觉得恶心的烂片。

他闭上眼睛，心里默默祈祷：

希望拍摄顺利。

希望不要出什么幺蛾子。

希望能早点拿到钱，摆脱这个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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