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旧日余晖与新刀

那从阴影中走出的瘦弱身影，缓缓掀开了斗篷。那是一张清秀却苍白到了极点的面容，轮廓中依稀可见先皇的影子。

他是曾经被沈策暗中“处死”，实则囚禁于冷宫底层的皇长孙——萧景。

顾砚安看着他，眼神中少了一分面对朝廷时的冷硬，多了一分复杂的感慨。“殿下，别来无恙。”

萧景微微颔首，他每走一步都显得有些僵硬，那是长期幽禁留下的陈年旧伤。他走到火堆旁，并没有理会顾砚安，而是看向了林挽，目光在林挽腰间那柄软剑上停留了片刻。

“顾先生，当年您将我从那暗无天日的密道中带出时，我以为我的人生只剩下复仇这一条路。”萧景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与之年龄不符的沉郁，“没想到，您竟然真的让这一局棋走到了今天。”

“这并非我一个人的功劳。”顾砚安侧过头，看向林挽，“若非林姑娘在断头崖下拼死护送，这份关于沈策与西域联军通敌的铁证，早已沉入镜湖底。”

萧景看向林挽，恭敬地行了一礼。“救命之恩，景不敢忘。”

林挽只是淡然回礼，她对这些皇权博弈并不感兴趣，她在意的是这个所谓的“皇长孙”究竟有没有统御这乱世的意志。“顾砚安，他如果只是为了复仇而来，那这把刀，恐怕还不够锋利。”

萧景转过头，那双原本温润的眸子，在火光的映照下，忽然折射出一抹令人心悸的寒光。“顾先生，我不仅是为了复仇。新帝不仅杀了我的父辈，他更是在摧毁这个国家。他以为清理了沈策的党羽就是天下太平，殊不知这大渊的根基早已腐朽。”

“那你打算怎么做？”顾砚安问。

“借力打力。”萧景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交给了顾砚安，“这是我与南境十六藩王秘密联络的契约。只要顾先生您能在北境牵制住新帝的御林军，南方的藩王们便会借‘靖难’之名，从南向北推进。”

顾砚安拆开密信，快速扫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你竟然联络了这群老狐狸。他们可不是省油的灯，他们想要的，是瓜分天下，而不是还你一个乾坤。”

“我知道。”萧景冷静得可怕，“所以我才需要顾先生。我要您以‘平乱侯’的旗号，在这乱局中建立一支只属于自己的军队。不需要太壮大，但必须足够致命，能够在我真正进入京城时，把所有阻碍我的人……彻底清除。”

顾砚安看着眼前的少年，心中暗叹。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够狠，却没想到，经过这一年幽禁的萧景，竟已成长为比沈策还要危险的棋手。

“这活儿，我接了。”顾砚安将信件收入火中烧毁，“但有一个条件。”

“先生请讲。”

“北境边军，必须由我完全掌管。任何朝廷派来的巡抚、监军，一旦踏入青冥关，生死不论。”

萧景笑了，那是今晚他第一次露出真心的笑容。“先生，您这哪里是条件，这分明是要把这北境，彻底变成您的国中之国啊。”

“这正是你我需要的。”顾砚安起身，走到荒庙门口，望着京城的方向，那里隐约可见巍峨的轮廓，“只有在这里建立起绝对的秩序，才能对抗南方的贪婪和京城的猜忌。”

“林挽。”顾砚安唤了一声。

“在。”

“从明日起，北境暗部全员集结。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防御，而是彻底封锁北方边境。”顾砚安转过身，目光如电，“我要让新帝那双伸向北境的手，彻底烂在关外。”

萧景站在火堆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意识到，自己似乎并不是在与一个谋臣结盟，而是在与一个早已死去的“魔鬼”共舞。但这种感觉，让他感到从未有过的踏实。

而就在这一夜，北境的战鼓声，悄然在群山之间震动。新帝派出的后续三批监军，甚至还没走到青冥关下，便在林挽布下的迷雾与陷阱中，悉数失踪。

大渊的皇权，在这一刻，正面临着自建立以来最剧烈的震荡。一场名为“归来”的棋局，已经不仅仅是针对新帝，更是针对整个摇摇欲坠的帝国秩序。

这不再是暗杀，而是战争的前奏。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