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瘴气之中的同谋

瘴气林终年笼罩在厚重的灰绿色雾霭中，腐烂的落叶与潮湿的泥土味混杂在一起，令人窒息。林挽走在前方，每一寸地面她都探得极其小心，手中的软剑不仅仅是武器，更是探路的触须，拨开那些缠绕着细小毒虫的荆棘。

顾砚安紧跟其后。虽然他强行压制着伤势，但每一次跨过腐木，他沉重的呼吸声在死寂的林间都显得格外刺耳。林挽停下脚步，回头看他。顾砚安脸色惨白如纸，肩头的血迹已经干涸成了暗褐色，与那粗布长衫黏连在一起。

“你撑不住就直说，别死在半路上，还要我处理尸体。”林挽的声音没有温度，但她伸出的手却稳稳地托住了顾砚安的胳膊。

顾砚安借着她的力道稳住身形，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异色。他低笑了一声，那一贯温和疏离的神色在这一刻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清明：“挽儿，你若是真想抛下我，刚才在江边就不会拉我一把了。”

“那只是因为你需要活着去引开沈策。”林挽收回手，声音冷淡，目光扫过四周暗沉的树影，“这片林子太静了，不对劲。”

她话音未落，林间的雾气中忽然传来极其细微的、利刃摩擦空气的嗡鸣声。那是影卫惯用的夺命连弩。

“躲开！”顾砚安猛地侧身撞向林挽，两人同时向侧方翻滚，紧接着，数支泛着绿光的弩箭钉在了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没入泥土发出“噗嗤”的闷响，周围的草木在瞬间枯萎变黑。

林挽几乎是落地的一瞬间就弹跳而起，软剑如游蛇出洞，直接刺向左侧的一片灌木。随着一声压抑的惨叫，一名影卫从树梢跌落，喉咙被精准地贯穿。

“他们进来了。”顾砚安单手撑着树干，手中的木刺早已不知何时换成了一把藏在袖底的短匕，他眼神冷厉如冰，那一贯的文弱伪装荡然无存，“这群疯狗，为了赏金连瘴气林都敢闯。”

“你到底在朝中结了多少仇家？”林挽一边应对着四面八方逼近的黑影，一边压低声音问道。

“多到数不清。”顾砚安横身挡下一名杀手的劈砍，借力将其击退，“所以，我们今天只能活一个出去。”

“你想干什么？”林挽心中升起一丝警兆。

顾砚安回头看着她，那眼神里竟带着一丝决绝的疯狂：“我把他们引到东南方的‘鬼哭涧’，那里有天然的流沙坑。你带着孩子走另一条路，去北地边关，在那里等我。”

“那如果等不到呢？”林挽紧紧握住软剑，指节泛白。

“那就忘了我，好好活着，把孩子养大。”顾砚安从怀中掏出一块暗色的令牌，强行塞进林挽手中，“这是北地守军的信物，必要时，它能保你一命。”

林挽看着手中冰冷的令牌，又看了看远处影卫围拢而来的火光。她知道，这不仅是脱身的计策，更是顾砚安对她下的一步险棋。

“顾砚安，你最好别死。”林挽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杀意，“否则，我一定亲手去阴曹地府把你揪出来，再杀你一次。”

顾砚安闻言，竟露出这三年来最灿烂的一个笑容，他转过身，身形猛地窜入林间，如同一头被激怒的孤狼，朝着追兵最密集的方位冲了过去。

林挽深吸一口气，将孩子拢紧在怀中，毅然朝着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她知道，这或许是他们最后的博弈，也是这场乱世生存战中，最关键的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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