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疯子

三个巡捕把男人按在地上，他挣扎得厉害，嘴里不停哼着调子。

沈晚宁听得懂——那是德文的《摇篮曲》，前世顾清让在疯人院里，只剩这首歌能让他安静片刻。

"别动！"领头的巡捕掏出警棍，"再动就扣你回巡捕房！"

男人突然安静下来，抬起头，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那眼神不像疯子，倒像个清醒的局外人。

沈晚宁的心跳漏了一拍。前世她在这双眼里看到过绝望，看到过愤怒，也看到过……温柔。

"你们干什么！"她突然开口，声音脆生生的，"光天化日之下，欺辱一个读书人？"

巡捕们愣住了。这小姐穿着体面旗袍，腕上戴着瑞士表，一看就是有来头的。

"小姐，这疯子偷报纸。"领头的巡捕陪着笑，"我们按规矩办事。"

"偷报纸？"沈晚宁走近几步，"他偷了什么报纸，你说来听听。"

巡捕指了指地上的旧报纸："就是这些，民国十三年的老黄历，值几个钱？"

"民国十三年？"沈晚宁蹲下身，假意查看报纸，"这可是重要史料，家父沈氏实业的周经理，正要查这一年的商界旧闻。"

她故意提"沈氏实业"和"周世昌"，果然，巡捕们的脸色变了。

"沈……沈家的？"领头的巡捕额角冒汗，"这……"

"这人我带了。"沈晚宁从包里掏出几块银元，"算是赔给馆里的损失。剩下的是辛苦费。"

银元在巡捕眼前晃了晃，几个人对视一眼，领头的接过钱："既然是沈家的人，那就……"

"不过小姐，这疯子真的疯得很。"巡捕压低声音，"他嘴里说的话，谁也听不懂，有时还说些……要命的话。"

"什么要命的话？"沈晚宁眯起眼。

"他说……"巡捕凑近她耳边，"他说督军府里关着人，陆督军要拿他们做军饷抵押。"

沈晚宁的指甲掐进掌心。前世舅父和陆景琛的勾结，确实是从军饷抵押开始的。

"我知道了。"她点点头，"这人我带走，算是沈家用人。"

巡捕们乐得脱手，匆匆离去。申报馆的管理员躲在柜台后，大气不敢出。

沈晚宁扶起地上的男人。他比她高出大半个头，但此刻乖顺得像只被驯服的野兽。

"顾……"她刚要开口，男人突然用德文说了句："你不该认出我。"

沈晚宁的瞳孔微缩。他不是真的疯。

"跟我走。"她压低声音，"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她扶着他走出申报馆，黄包车夫还在等着。车夫见她带了个褴褛男人，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去沈家公馆。"沈晚宁递过银元，"绕路走，别让人跟踪。"

车子颠簸着穿过弄堂，顾清让始终沉默，只是那双眼睛，时不时瞥向她。

"顾先生。"沈晚宁用德文低声说，"你前世教我的德文，我还记得。"

男人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车子在沈家公馆后门停下，沈晚宁扶他进去，穿过花园，来到一处偏僻的客房。

"这里没人来。"她关上门，"现在可以说话了。"

顾清让突然变了个人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张揉皱的纸——上面用德文写着：

"别信沈家任何人，尤其是周世昌。"

沈晚宁的脑子嗡嗡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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