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致命一夜

北伐军的人来得比预想的快。

当天下午，一个穿灰色长衫的男人来到济世堂，自报家门："在下蒋钧师部副官，奉命来取'三月十七'的证据。"

沈晚宁把准备好的文件袋递给他："这里面有陆督军通敌叛国的全部证据，包括军火交易记录、证人证词、还有他的亲笔密令。"

副官接过去，仔细清点了一遍，满意地点头："沈小姐，蒋师长说了，只要证据属实，陆督军必倒。届时，沈家的军需厂，还是会还给沈家。"

"不还也不要紧。"沈晚宁说，"只要陆督军下台，我父母清白，就够了。"

副官走后，顾清让有点担心："你就不怕陆景琛知道？"

"他会知道。"沈晚宁平静地说，"但我赌他现在，还没联系上英国领事。"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陆景琛一身戎装，脸色铁青地冲进来："沈晚宁，你疯了！"

"怎么了？"沈晚宁很淡定。

"你把证据给了北伐军？"陆景琛的声音在颤抖，"你知不知道，蒋钧和英国人早就勾结好了，一旦陆督军倒台，英国人就会接管上海滩，到时候，我们都会成为——"

"成为什么？"沈晚宁打断他，"成为英国人的傀儡？陆景琛，你以为，你父亲当权的时候，上海滩就不属于外国人吗？"

陆景琛僵住了。

"你父亲把军火卖给日本人，把航运权让给英国人，把电信权送给美国人。"沈晚宁一字一句，"陆景琛，你父亲不是民族英雄，他是个卖国贼。你帮他掩盖真相，你就和他一样。"

陆景琛猛地揪住她的衣领，眼眶通红："你懂什么！你以为你重生回来，就能改变一切？你以为你拿着两世的记忆，就能赢？我告诉你，这盘棋，从你出生的那天起，就已经输了！"

"那又怎样？"沈晚宁直视着他的眼睛，"我输了一次，不代表我会输第二次。"

两人对峙着，空气仿佛凝固。

顾清让在旁边看着，忽然叹了口气："陆三少爷，你母亲如果还在，她会希望你这样做吗？"

陆景琛的手，慢慢松开了。

他退后两步，靠在墙上，整个人像瞬间苍老了十岁。

"我知道，"他低声说，"我应该帮你。但我怕。"

"怕什么？"

"怕我父亲倒台后，我会被当成替罪羊。怕我母亲白死了。怕……怕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一厢情愿。"

沈晚宁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平日里温润如玉的男人，此刻脆弱得像一张纸。

"陆景琛，"她软下声音，"你母亲，不希望你活在仇恨里。"

"那她希望我活成什么样？"他苦笑。

"像你堂姐希望的那样。"沈晚宁把顾清让扶起来，"让她看看，你不是你父亲的影子，你是你自己。"

陆景琛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里重新燃起某种东西。

"好。"他说，"我帮你。但有个条件。"

"说。"

"扳倒我父亲后，我要你帮我把我的身世，公之于众。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陆景琛，不是陆督军的儿子。"

沈晚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成交。"

两人再次握手。

这一握，不是为了交易，而是为了某种更沉重的东西。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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