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辞官回乡

第二十八章 辞官回乡

新婚第二日的晨光，透过破碎的窗棂，照进一片狼藉的洞房。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血腥与残烛混合的怪异气味。颜若尘依旧穿着那身皱巴巴、沾着血污与灰尘的状元红袍，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他没去理会满地的碎瓷与凌乱，只是怔怔地望着脚边——那里，还残留着一滩已经发黑的、属于青如玉的血迹。

“颜若尘！你这成何体统！”

一声暴喝打破了死寂。赵郧铁青着脸跨进门来，身后跟着一脸惊魂未定、眼圈红肿的赵兰婷。

“一夜之间，喜堂变杀场！你那妖孽妻子闯入行刺，你非但不合力擒妖，还与那妖孽之父联手羞辱于我？！”赵郧怒发冲冠，指着颜若尘的鼻子骂道，“本相好心抬举你，为你操办婚事，你就是这样报答的？！如今上清道长重伤，府邸被毁，你让老夫的脸面置于何地？！”

颜若尘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清澈温润的眸子，此刻却空洞得吓人，仿佛灵魂早已被抽离，只剩一具行尸走肉。

“颜郎……”赵兰婷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哭腔与委屈，“昨日是我们要为你驱邪，那妖狐伤你至深，你何必还记挂于她？只要你我同心，日后这相府、这朝堂，仍是你施展抱负之地……”

颜若尘仿佛没听见任何声音。他的目光越过暴怒的宰相，越过梨花带雨的新娘，只是死死盯着虚空中的一点。

良久，他动了。

不是下跪求饶，也不是出言辩解。他双手撑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拍了拍官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机械而迟缓。

“辞官。”

两个字，嘶哑破碎，却像两块石头砸在地上，冷硬无比。

“你说什么？！”赵郧以为自己听错了。

“下官……颜若尘。”他终于将目光移向赵郧，那眼神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身体不适，心绪不宁，不堪重用。特向相爷……辞官。”

“你！”赵郧气得浑身发抖，“你以为这官位是你想辞便辞的？老夫抬举你，你才能做这礼部侍郎！你敢走，老夫让你半生潦倒，连半个功名都捞不着！”

颜若尘像是听到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他嘴角扯动了一下，似是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功名……”他喃喃重复，目光最终落在了赵兰婷身上，那眼神锐利如刀，刺得赵兰婷下意识后退一步，“赵小姐，昨日洞房之中，跳那支舞的，不是你的良人，是别人的新娘。”

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拖着那身沉重的官袍，一步一步，踉跄着向外走去。

“颜若尘！你回来！”赵郧怒吼，“你走出这门，便是与整个赵家为敌！你那点家底，那点才学，在临安城一文不值！你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颜若尘的脚步没有丝毫停滞。他背对着这一对父女，背对着这满堂的富贵与权势，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死路……也好过，活在梦里。”

他走出了相府，走出了那座囚禁他、诱惑他的黄金牢笼。

他没有回礼部销假，也没有去那已人去楼空的颐园。他只是凭着本能，向着城外，向着那个最初的起点走去。

青丘。

荒庙。

那是他与她相遇的地方，是那双碧绿眸子里最初映出他倒影的地方。

哪怕那里如今只剩荒坟枯树，哪怕她已重返那虚无缥缈的青丘古墓，他也要回去。

他要跪在那座荒庙前，跪在那棵古槐下，哪怕用尽余生，哪怕等到化为白骨，也要问她一句——

玉娘，我还能否，再为你挡一次捕兽夹？

临安城的繁华在身后渐渐远去，只有那个穿着脏污红袍的孤独背影，固执地向着记忆中的荒凉之地，蹒跚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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