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如梦初醒

第二十一章 如梦初醒

颜若尘踉跄着冲出相府，身后跟着面色凝重的赵郧、冷笑旁观的上清道长，以及满眼复杂、欲言又止的赵兰婷。一行人骑马乘车，一路无话，直奔城外那处“青府”所在。

马蹄踏碎了午后虚假的安宁。颜若尘只觉胸口憋闷，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被硬生生撕裂。他不断告诉自己：不会的，玉娘定然会给他一个解释，那座雕梁画栋的宅院，那慈爱的岳父岳母，都真实存在过……

然而，车马停下那一刻，所有的幻想都化为了齑粉。

映入眼帘的，不是朱门绣户，不是亭台楼阁。

只有一座荒芜的土坡，几座塌陷的荒坟，杂草丛生，枯骨隐现。而那棵他曾视为风水宝树的古槐，此刻光秃秃地立在阴风中，枝干扭曲如鬼爪，树皮剥落，散发着腐朽的恶臭。

“不……不可能……”颜若尘跌跌撞撞扑下马车，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泥土上。他疯了一样扒开荒草，寻找着记忆中的门槛、石阶、那株他曾倚靠着读书的海棠花。

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吹过枯枝的呜咽，仿佛无数冤魂在低语。

“这就是你的‘青府’。”上清道长的声音如寒冰般响起，他手持罗盘，指针疯狂旋转，“乱葬岗聚阴之地，狐妖借以藏身。你看到的豪宅、仆役、岳父岳母，不过是这孽畜以千年道行幻化出的障眼法。为的，便是让你这文曲星失了戒心，好慢慢吸食你的精元！”

颜若尘跪坐在地，浑身血液仿佛都已凝固。他想起了那五十两黄金的阴寒刺骨，想起了回廊下那声似蛇非蛇的低鸣，想起了玉娘每每在他熟睡时那冰凉的指尖……

一切不合理，都有了最残酷的解释。

“如玉……你为什么要骗我……”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哀鸣，那声音不像是从人嗓子里发出的，倒像是一只受伤的野兽在绝望低吼，“你说要白头偕老……你说要等我状元归……为什么……为什么连你也来骗我……”

他猛地抬头，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那棵古槐，仿佛想从那枯死的树干里看出妻子的影子。

赵兰婷走上前，手中一方素白手帕递到他面前。她看着眼前这个瞬间憔悴、跌落神坛的状元郎，心中那点因嫉妒而生的快意早已消散，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悲悯。

“颜公子，”她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人妖殊途，你醒醒吧。那狐妖即便有片刻真心，也抵不过她要吸你精元、助她成仙的千年夙愿。你金榜题名，紫气最盛，此刻正是她下手的最佳时机……你再不回头，便真的万劫不复了。”

颜若尘没有接那方手帕。他只是呆呆地看着那片荒坟，眼泪终于决堤，混着泥土，在他苍白的脸上冲出两道泥泞的沟壑。

他想起昨夜临睡前，如玉为他掖被角时那温柔的笑靥，想起她曾说“万事有我”。

原来，那所谓的“万事有我”，竟是索命无常。

“哈哈……哈哈哈……”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凄厉，回荡在荒野之上，“文曲星……状元郎……我竟是她飞升的踏脚石……”

上清道长冷冷看着这一幕，对赵兰婷道：“兰婷小姐，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那狐妖必在城中感应到了此地变故，很快就会赶来。待她现身，便是除妖之时。”

赵兰婷握紧了手中的符咒，看着几乎崩溃的颜若尘，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而颜若尘依旧跪在坟前，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空，只剩下一具空壳，在无尽的欺骗与背叛中，一点点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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