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妲姬的绝唱

包厢里依旧热闹，现场的气氛一点点往上推，变得越来越火热｡

当王鹏切到《盛夏的果实》这首歌的时候，询问道: “谁点的歌赶紧上。” 远方在大家诧异的眼神下一把夺下王鹏手中的麦，得意洋洋的抄起北京口音说到：“来来来，本爷给哥几个来个硬活儿”｡ 他起身拿起另一个麦，走到芷鸢面前，把话筒递给了她｡

芷鸢平时不怎么喜欢唱歌，唱功也就中规中矩， 不过她还是大方接过了麦：“来来来，让本姑娘瞧瞧远爷的功力如何？”｡ 这两人一唱一合，惹得旁人一阵哄笑｡ 远方从小就喜欢音乐，天生对音律和语感有点小天赋｡ 这一次，他模仿起姜文那种老北京硬汉的粗粝腔调的时候，让大家都耳目一新｡

两人分唱着这首歌， 虽说芷鸢唱功一般，但她的嗓音自带的忧郁感，把这首歌的那种苦涩唱的有模有样，但轮到远方的歌词的时候，他独特的嗓音立马就能把全场的气氛拉起来｡ 原本细腻的情歌，被他带着北京爷们儿的豪爽感唱出来，完全变了味道，氛围感稳稳的拉满｡

就在所有人沉浸在歌声里的时候，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妲姬走了进来，似乎整个人的状态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她褪去了身上的绒毛大衣，姣好的身材展露出来，粉嫩的俏脸微微发红，亮眼得让包厢里所有男男女女看的发呆｡

远方眼角微微一动，心里晃了一下，但他很快稳住心神，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了合唱上的高潮部分｡ 当他唱到歌词里 “只要你记得我” 这一句时，原本低沉粗犷的硬汉嗓音，突然转换成了纤细轻柔的假女声｡ 极致的音色反差，瞬间让包间气氛达到了高潮，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惊呼叫好｡

妲姬从来没有听过远方唱歌｡ 此刻的她状态也有些迷糊，手里拎着大半瓶威士忌，很明显人已经带上了几分醉意｡

她就站在门口，愣愣地望着台上唱歌的远方，彻底看入了神｡ 她很喜欢远方这种唱腔，既能唱出硬汉的粗粝深情，又能切换假女声活跃气氛，极强的现场控场能力，深深牵动了她的心｡

而这一刻，被歌声打动的远远不止妲姬一个人｡

比如说曲苓，猴子一直陪着她拼酒，但她的注意力却一直在远方身上，此时心里的那些喜欢怎么都摆脱不了那一股股酸涩。 知夏眼里也闪烁着光芒，不时的跟徐倩窃窃私语着什么...

再比如说握着话筒的芷鸢，早就没了唱歌的心思｡ 她被远方的气场深深带动，全身心投入了情绪里｡ 她抬眼和远方对视，目光里藏着清晰的爱意，整个人都沉醉在两人对唱的氛围之中｡因为失神沉浸，她接唱的时候，整首歌的节奏都慢了半拍｡

妲姬看着那个让她日夜思念的远方和他的芷鸢隔空眉目传情，嘴角扯出了一抹淡淡的苦笑｡

换做平时，这些场景根本影响不到她的情绪，可现在，看着远方和芷鸢深情对唱，她心里实实在在泛起了吃味的感觉｡

她表面上不动声色，没人看出她的异样，但心底已经泛起了失落｡ 她知道这不是单纯嫉妒芷鸢，而是她今晚的情绪本就绷在自己的极限了，连着两天她放下身段围绕着远方，可远方甚至没有正眼看她几眼，此刻眼前的画面､耳边的情歌，成了刺激她的***｡

包厢里心思敏锐的人不止一个｡坐在角落的知夏和徐倩，全都捕捉到了妲姬眼底藏不住的情绪，清楚看出了她此刻的吃味与心酸，两人继续交头接耳｡

沉默片刻后，妲姬收回目光，从门口的位置站起身，径直走向了点歌台｡

此刻王鹏正守在点歌机前，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一心想点一首自己最拿手的歌，打算在妲姬面前好好显摆一下｡他满心都在琢磨曲目，没注意到他想吸引的妙人已经靠近｡

直到他下意识回头，才发现妲姬那张清秀漂亮的脸蛋，就近在自己眼前｡

妲姬从随身小挎包里掏出一个小型 USB 硬盘，抬手指了指点歌机上的 USB 插口，轻声问他：“你会弄这个吗？”

王鹏本身学校里的播音员，最擅长摆弄这类电子设备､影音器材｡

他立马暗自压住了兴奋地接过 U 盘，心里瞬间洋洋得意起来，心底忍不住跟自己说到：这位亮眼的女神，终究还是来找我了，你们没机会了｡

包厢里音响轰鸣，震得人耳膜发颤｡ 妲姬凑在王鹏耳边低声说话，两人距离贴得极近，姿态亲密｡ 远方正唱着歌，余光无意间扫到了这一幕｡

他的心猛地一揪，莫名涌上一阵酸涩，没来由的窒闷感瞬间笼罩了他｡这个突如其来的情绪，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此前他一直很淡定，看着王鹏屡次向妲姬献殷勤，从来都无动于衷｡ 因为他心底藏着一份没来由的笃定，一种近乎盲目的自信 —— 他始终认定，妲姬不会理会除他之外的任何男人｡

这份自信没有任何依据，可他一直深信不疑｡

但此刻，妲姬靠近王鹏，近身贴耳交谈的画面，彻底打破了他内心的笃定，让他瞬间乱了心神，再也无法保持之前的从容淡定｡

他心里暗自诧异: 他承认妲姬容貌出众､身姿妖娆，有着夺人心魄的魅力，但他告诉自己，短短两天接触，自己不能因为她的举动，生出任何情绪波动，这一切都是错觉。可他此时却忘了提醒自己，他从来都没忘记，儿时那个紧紧抱着自己安然入睡的小女孩。

这首《盛夏的果实》刚好在这时唱到尾声｡ 远方收回思绪，抬手放下了手中的麦克风｡

另一边，王鹏拿着 U 盘在点歌机上操作切歌，很快，U 盘里那首电子曲风的曲目加载完成，层层叠叠循环往复的奇怪风格电子乐前奏顺着音响缓缓扩散开来，一股诡异又悲凉的氛围，瞬间填满整个包厢｡

妲姬侧身靠在点歌台边上，随手拎过桌上的威士忌，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仰头一口气闷下去半杯｡酒液划过喉咙，她整个人诱惑力拉满，一举一动又格外潇洒，明明是长相娇嫩的小姑娘，身上却透出一股难得的英气和洒脱｡

烈酒入喉，灼烧感顺着喉咙往下沉，让她混沌的神志清醒了几分｡

她转头看向沙发方向的远方，语气带着酒后的慵懒和直白：“远方哥，你唱歌真好听｡”

顿了顿，她抬了抬手里的酒杯，眼底带着几分迷离：“既然你唱得这么动人，那我也给你唱一首歌，王鹏，我要挑战你的说唱！” 她说完打了个酒嗝，大家都哄笑了起来，曲苓和知夏几个女生似乎有点暗自幸灾乐祸的，女生说唱那基本就是灾难性的，至少那个年代来说，而芷鸢微微的拧起了眉头....

屏幕上跳出 IVOXYGEN 的《The Girl Next Door》， 氛围感压抑的旋律缓缓从音响飘出来，压过了包厢里嘈杂的说笑声｡

大屏同步播放起 U 盘里自带的 MV， 全是抽象另类的国外剪辑片段，镜头切换疯狂又混乱，色彩交错缭乱，细心的人会发现，那视频里的画面完全不属于那个时代，可惜的是在场没人能分辨出来，只觉得MV看得人眼花缭乱，先锋的视觉冲击如同视觉降维炸弹，慢慢让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牢牢钉在屏幕上，整间包厢越来约安静下来｡

妲姬握着麦克风，开口是一口标准流利的英文，腔调慵懒又带着几分独有的傲慢，像欧美女生随性冷艳的质感｡沉重有力的低音鼓点带起了歌唱者的故事节奏｡

这时沙发上的远方神色慢慢变得古怪，眼神凝滞｡ 伴随着屏幕扑面而来的视觉轰炸，他脑海里再一次开始不受控制地闪现出大片零碎画面。时空碎片带来的陌生记忆，明明真切清晰，却又不像是属于自己过往｡

画面定格在一片温柔暖色：他和妲姬海岸兜风，两人在沙滩追逐嬉闹，天边落日把整片空气晕染成温柔的粉红色｡一幕幕画面如同老式放映机，在他脑海里循环放映，清晰得仿佛亲身亲历｡

“You're the girl next door,that likes to manipulate”

她轻轻哼出第一句的时候，深深看了一眼沙发上的远方，心里却把对远方所有的情绪，全都揉进了歌声里｡

“I would follow you to the edge,we would dance on the edge,we would kiss on the edge” 这句唱出来的时候，妲姬的声音轻了不少，眼底漫开一层浅浅的水光｡ 她心里清清楚楚，自己甘愿跟着远方走到任何边界，想和他相伴到底，可眼下，他身边站着芷鸢，自己只能远远看着｡

沙发上的远方指尖无意识收紧，胸腔里那股莫名的酸涩又翻涌上来｡脑海里海边的记忆碎片和现实中的妲姬那唯美的歌声来回交织，歌词一字一句撞进耳朵，他能听懂歌里藏着的执念，也清楚这是妲姬借着曲子，把没说出口的心思全都摊开｡

芷鸢和周围的人坐在一旁，脸上的担忧和温柔淡了大半，安静看着独自歌唱的妲姬，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包厢里所有人都停下交谈，安安静静听着这首小众又揪心的英文歌｡

妲姬全然不在意旁人的视线，一杯威士忌还握在手里，唱到 “you're my moon to my sun” 时，她缓缓抬起酒杯，隔着满室晃动的彩色灯光，遥遥朝着远方举了一下，然后开始随着音乐强烈的节奏感扭动她那犯规的腰身｡

她尽情的把所有藏在心底､说不出口的偏爱，尽数融进这一段独自的演唱里｡这是只属于她的一段歌声，一场藏尽心事的绝唱｡

远方的眼前天色从梦幻般的粉红色骤然暗沉，妲姬身上轻薄清凉的连衣裙骤然切换成一身利落冷峻的作战服，沙滩上的追逐嬉闹变成了早已成为焦土的东欧战场，身边奔跑冲锋的战友随着划破空气的子弹尖啸声陆续重重栽倒在地上....

远方直直的坐在沙发上，耳边虽然飘着妲姬的歌声，意识却彻底坠入了记忆碎片构筑的另一个残酷世界｡

他红着双眼端着机枪歇斯底里的朝着无边无际的黑暗疯狂扫射，此时他强忍着泪水像是要把心底所有压抑､不甘和痛苦全部倾泻在枪火之中｡ 弹药不停击发，持续的高温让枪管滚烫通红，外层的塑料护木已经慢慢熔化，和他手上的战术手套粘连在一起，传来一阵阵钻心灼痛，滚烫的触感无比真实，清清楚楚烙印在他的感知里，这时的他已是困兽之斗...

而这个坐在 KTV 包厢里这个十八岁的少年，凭空承受着这份战场痛感，身体不受控制地发颤，双手止不住发抖｡震耳欲聋的枪声长久盘旋在耳边，尖锐的耳鸣层层叠叠包裹住他，视线､听觉开始模糊｡ 许久，他僵硬地松开发烫的机枪，垂落枪口｡ 下一秒，画面闪动，视野里浮现出让他心脏骤停的一幕 —— 妲姬静静躺在自己怀中，精致的面孔已变得毫无血色，发青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 KTV 沙发上的远方突然站直了身体起来，眼眶瞬间通红，眼底泛起血丝，汹涌翻涌的情绪推着他一步步濒临崩溃｡

记忆幻境里，怀中濒死的妲姬颤抖着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远方的脸颊，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远方哥哥你别难过，我.. 我一点也不怕..... 我一直陪着你，好.... 好不好｡”

心口撕裂般的剧痛狠狠攥住他，他拼尽全力收拢心神，强行挣脱这片痛苦的记忆幻境，重重的栽回到沙发里，他甩开脑海里挥之不去的血色画面，抬眼看向点歌台旁唱歌的妲姬，才发现她早已泪流满面，泪水顺着脸颊不停滑落，融进沙哑慵懒的歌声里｡两人隔着满室闪烁的彩灯遥遥对视，仿佛一瞬间被拉入同一条隐秘的情绪频道，无需言语，彼此都读懂了对方心底积压的无尽痛苦｡

正好歌曲唱到换气的间隙，妲姬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握在掌心的麦克风骤然从手中脱落，duang 一声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干扰音，她浑身脱力，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直直栽倒｡

站在一旁的猴子反应极快，一个箭步冲上前伸手稳稳托住她，才没让妲姬重重摔在冰冷地面｡

前一秒还萦绕耳边的旋律戛然而止，包厢里先是死寂般安静，下一秒瞬间炸开一片慌乱，所有人七嘴八舌惊呼出声｡

“这是怎么回事？”

远方几乎是凭着本能冲上前，一把从猴子怀里接过浑身发软的妲姬，双臂牢牢将她圈在怀中｡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一句都说不出来，可他抱得极紧，好像生怕旁人夺走妲姬｡

芷鸢也快步走上前，焦急的说到：“她肯定是喝太多烈酒撑不住了，我去前台要杯热茶，喝点温水缓一缓｡”

知夏､徐倩几个女生也围上来，围着妲姬不停询问｡

原本热闹的氛围彻底消散，大家心里都清楚，妲姬醉成这样，今晚这场聚会可能该到此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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