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深夜来电

凌晨两点，傅家别墅陷入彻底的寂静。

月光透过落地窗的纱帘，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浅淡的光影。

苏念躺在床的左侧，呼吸平稳。身体蜷缩在真丝被子里，像一只收拢了爪子的猫。

身边的傅夜辰一动不动，呼吸均匀。

但苏念没有睡着。

她的睫毛在黑暗中轻轻颤动了一下。

不对劲。

身边男人的呼吸太均匀了。一下，一下，像节拍器。

没有梦呓，没有翻身，没有任何微小的波动。

太完美，反而成了破绽。

他在装睡。

苏念不动声色，继续维持着平稳的呼吸。

等他先沉不住气。

——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

床头柜上，屏幕亮起。一串加密号码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那边。

她犹豫了一秒。

然后拿起手机，掀开被子，赤脚朝阳台走去。

不能躲去卫生间，那更像遮掩。最好的伪装，就是半真半假。

玻璃门推开。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她反手把门虚掩，留了一条缝。

他会听。那就让他听吧。

“是我。”苏念按下接听键，声音压得极低。

电话那头，一个男人焦急的声音传来，说的是德语：“Queen，项目……出麻烦了。核心参数，突破不了。验证系统，一直在崩溃。”

那边的呼吸很重，语序混乱。

“客户只给了三天。三天内没方案，项目就会被终止。”

苏念听完，沉默了两秒。

然后用流利的德语回答：“数据包发我。崩溃日志，参数快照，最近三次测试记录。一个都不要漏。”

“已经在传了。”那边的声音顿了顿，“Queen，我们试过所有常规方案了，都不行。这次的问题在底层架构，像是……有人故意埋了陷阱——”

“知道了。”苏念打断他，“等我十分钟。”

她挂断电话，走回房间。

脚步很轻。经过床边时，她没有去看傅夜辰的方向。

她从衣柜底层摸出一个黑色笔记本，又从梳妆台抽屉里取出一副蓝牙耳机，然后回到阳台上，把玻璃门拉紧。

笔记本电脑打开。

屏幕的蓝光映在她的瞳孔里。

没有开灯。只有屏幕的冷光勾勒出她脸部的轮廓。

她登上加密邮箱。

邮件已经躺在收件箱里。解压。密密麻麻的参数表和崩溃日志铺开。

苏念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眼睛扫过一行行数据。

她的表情变了。

“果然。”她低声说。

一个极隐蔽的逻辑漏洞，藏在一个嵌套循环里。不触发时毫无异样，一旦系统跑满负荷，就会从底层开始逐层崩塌。

这个手法……

她眼睛一眯。

前世，有人用同样的手段，毁掉了她两个项目。

她把耳机塞进耳朵，拨通电话。

“找到了。”她用的还是德语，语速极快，“K-77模块的嵌套循环，里面有个条件触发器。并发数超八千，触发逻辑锁死，引起崩溃。”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K-77？我们上个月才做过安全审计，没发现问题。”

“因为它不是代码漏洞，是逻辑陷阱。”苏念的手指已经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写这套架构的人，一开始就埋了后门。”

“谁干的？”

苏念的手指停顿了一拍。

“这个我会查。”她说，“现在先解决问题。”

——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她没有再说一句废话。

手指快到几乎看不清动作。代码像瀑布一样往下刷。

她先攻破防火墙。

一个弹窗弹出——目标系统，三重生物认证。

苏念看都没看，直接输入一串指令。

认证锁瞬间变绿。最高权限。

她开始修改参数。

崩溃日志被她拆解成一百多个碎片，每一个碎片对应的参数都被单独拎出来，校准，重新写入。

K-77模块的触发条件，从“并发数八千”，改成了“永不触发”。

最后，她在最底层加了一道反向追踪程序。下次有人想远程激活它，会自动锁死对方的IP。

做完这一切，她看了一眼时间。

九分四十三秒。

“补丁已推送。”她对着耳机说，“三次压力测试，并发数拉到一万以上。有问题再联系。”

电话那头的声音，已经从焦急变成了敬畏：“……收到。Queen，还有一件事。”

“说。”

“暗网有人悬赏您的身份，出价很高。您最近是不是……暴露了什么？”

苏念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

沉默了两秒。

“我知道了。”

“要不要我们——”

“不用。”她打断对方，“做好你们的事。我的安全，我自己负责。”

电话挂断。

苏念合上电脑，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

夜风吹过来，后背的薄汗有点凉。

她转过头，透过玻璃门看了一眼卧室。

床上，傅夜辰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她知道他没睡着。

刚才那些德语，他一个字都听不懂。但那条缝，足够让他听到她的语气。

那就够了。

苏念站起身，把东西放回原位，轻手轻脚地回到床上。

她躺下，盖上被子，闭上眼睛。

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

第二天早上。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

餐厅里弥漫着现磨咖啡的香气。

苏念穿着一条米色家居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安静地吃着早餐。

她对面的位置空着，但餐具已经摆好。

傅夜辰从楼梯上走下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

他在苏念对面坐下，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然后，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夫人，”他放下咖啡杯，语气漫不经心，“帮我看看这份合同有什么问题。”

苏念手里的叉子停顿了零点五秒。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傅氏集团的正式合同，封面印着烫金logo，厚厚一叠。

“傅总，”她微笑，“我是学设计的，不是学法律的。”

“随便看看。”傅夜辰靠在椅背上，眼神平静无波，“就当帮我个忙。”

苏念放下叉子，拿起合同。

翻开第一页。她的眼睛扫过条款，从上到下，速度极快。

第一页翻过去。第二页。第三页。

翻到第七页时，她停住了。

“第三条第7款，”她把合同转过去，指尖点了点，“仲裁地写的新加坡。但对方公司注册地在开曼。根据《纽约公约》，这种仲裁裁决在开曼没法强制执行。”

她抬起眼看他，说出结论：“对方如果违约，你拿着裁决书，也要不到钱。”

她的手指移到下一段。

“第四条第2款，违约金上限，合同总金额的20%。”她的语速平稳，但每个字都砸在要害上，“傅总，这单标的两亿。对方要是恶意违约，20%根本覆盖不了你的损失。”

“建议改到30%，再加一条惩罚性赔偿。”

她翻到最后一页。

“还有，附件三的财务报表。”她的指尖点了点一栏数字，“应收账款占比太高了。账龄超一年的，将近四千万。”

她合上合同，推回去。

“这家公司的现金流大概率有问题。如果傅总要合作，最好做一次尽调，重点查他们的短期偿债能力。”

“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看法。傅总参考就好。”

餐桌上安静了整整三秒。

傅夜辰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然后他笑了。

“夫人懂法律？”他问，语气依旧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但音调压低了一点，“也懂财务？”

苏念端起面前的橙汁，抿了一口。

“懂一点。”她放下杯子，抬起眼睛，迎上他的目光，“嫁给傅总，总不能什么都不会吧。”

两个人的视线在餐桌上方对上。

她没有躲。他也没有移开。

“是吗？”傅夜辰的手指在合同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我倒觉得——”

他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距离。

“夫人藏着的本事，比我想象的多得多。”

苏念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但她脸上的微笑没有变：“傅总过奖了。苏家女儿会的这点东西，算不得什么本事。”

“算不得本事？”傅夜辰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的弧度带着一丝玩味，“会弹《野蜂飞舞》，会三分钟改设计稿，会从跨国合同里随手抓出三个致命漏洞——”

他停了一下。

“这不是没本事。这是深藏不露。”

苏念没有说话。

傅夜辰站起身，拿起那份合同，走到她身边。经过她身侧时，他微微弯下腰，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夫人，你昨晚的德语，发音很标准。”

脚步声渐远。

苏念握着橙汁杯的手指，指节微微发白。

——

傅夜辰走出餐厅，直接进了书房。

助理已经等在里面，手里拿着一份新的文件。

“少爷，”助理把文件递上来，“您要的东西。”

傅夜辰翻开。是苏念手机通话记录的查询结果。

“昨晚凌晨两点，夫人接到一个加密电话。通话时长十一分钟。来电号码经过三重加密，运营商那边查不到来源。”

“加密电话。”傅夜辰重复了一句。

“是的。而且——”助理的表情变得微妙，“夫人的手机信号在这一段时间里，同时连接了一个境外服务器。服务器的物理地址在瑞士。”

瑞士。

傅夜辰合上文件。

昨晚他躺在床上，听着她在阳台用德语打电话。那个声音，和此刻坐在餐厅里的妻子，判若两人。

钢琴。设计。法律。财务。德语。

他娶回来的这个女人，到底有多少张脸？

“继续查。”他把文件丢在桌上，“但不要惊动她。”

“是。”

助理转身要走，又被傅夜辰叫住。

“等一下。”

“少爷？”

傅夜辰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明亮的天色。

从昨晚开始，他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愤怒，不是怀疑，而是一种被激起的兴奋。

“查的时候小心一点。”他说，“她的反侦察能力，可能不比我们差。”

助理愣了一下，然后点头退下。

傅夜辰独自站在窗前。

他想起早上她看合同时的眼神。那些复杂的条款在她面前好像全是破绽。三秒一页，不是敷衍，是根本不需要更多时间。

这种眼神，不是练出来的，是杀出来的。

一个普通的苏家女儿，不可能有。

除非——

“苏念。”他低声说，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你到底是谁？”

——

苏念坐在餐厅里，面前的早餐已经凉了。

她靠在椅背上，慢慢闭上眼睛。

她知道自己暴露了什么。昨晚那个电话，可以不接，但她接了。一半是不得已，另一半，是故意的——与其让他从别处查到，不如自己露出一点马脚。

但今天早上的合同，不是故意的。那些条款漏洞是本能地跳进她眼睛里的，话已经说出口了。

傅夜辰不是傻子。他已经确定了。

苏念睁开眼，站起身，走到窗边。

天已经完全亮了。

她抬起头，看向楼上书房的方向。

然后她低下头，打开手机，进入加密邮箱。草稿箱里躺着一封从未发出的邮件，收件人空白，内容只有一行字。

那是她重生第一天写的。

她看着那行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

没有发送。也没有删除。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看向窗外。玻璃上倒映着她的脸，嘴角微微上扬。

还不到时候。

那张底牌，要留到最后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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