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巅峰对决

第112章：巅峰对决

三天，七十二个时辰。

这三天对魔教众人来说，像过了三年。杜羽把自己关在迷宫深处，抱着黑鼎盘膝而坐，一动不动。那口鼎悬在他胸前，乌光幽幽流转，像一只吃饱了的黑猫在打盹。

殷无邪守在外头，寸步不离。

炊事堂的弟兄们轮流往洞里送蘑菇汤。赵铁柱送了七回，柳如烟送了九回，王三替母鸡送了两回蛋，孙有粮拄着拐杖送了十一回。

每一回，汤碗都放在杜羽面前三尺远的石台上。杜羽偶尔睁开眼，端起碗喝一口，又合上眼继续修炼。他面上没什么大动静，但殷无邪看得出来，他身上的气息一天比一天厚重。像一口锅里的水，被火慢慢烧热，虽未见滚，却已有沸意。

直到第三天傍晚。

洞外传来一声极为悠长清越的鹤唳，穿透山壁，像一道无形的剑气刺入每个人耳中。殷无邪霍然站起，脸色微变：“他来了。”

魔教三千人同时抬起头，望向洞口方向。

洞外天空已染上一层昏黄暮色。夕阳如血，把整座山染成淡金色。就在那道金色之中，一只巨大的白鹤自云端缓缓降临，翅膀扇动时带起的狂风把方圆十丈的草木都压得伏倒在地。

鹤背上的人依旧白衣如雪，银剑在腰间，长发在风中飘散，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白芒。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道洞口，目光平静如水，却带着化神巅峰独有的浩瀚威压。

“杜羽，三日之期已到。出来吧。”

声音不大，却传遍四方，像铜钟在空谷中回响。

洞内，魔教众人面面相觑。赵铁柱咽了口唾沫：“教主还在闭关，怎么办？”

殷无邪一咬牙：“我来顶一顶。能拖多久拖多久。”

他刚起身，一只手从暗处伸出来，按住了他的肩膀。

杜羽不知何时已经出关。他站在阴影里，身形比三天前似乎清瘦些许，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枚炭火在黑暗中燃烧。

“不用你去顶。我去。”

殷无邪回头看他，发现他怀里那口鼎的乌光比以往更深沉了。鼎口边缘原本布满锈迹，如今却泛着一层幽幽的紫芒。

“你突破金丹了？”殷无邪忍不住问。

杜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差一点。那两剑的灵力太杂，没完全炼化完。不过也够了。”

“够了？对方可是化神巅峰！”

“我知道。我算过了：他是化神巅峰修为，我是筑基巅峰。中间差一个大境界加一个小境界，但我的鼎比他多一个。”杜羽认真道，“一加一减，打平了。”

殷无邪：“……”

他实在想不出什么话再劝。这个年轻人的脑子构造，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他只能拍了拍杜羽的肩膀，低声说：“打不过就跑。活人比死人强。”

杜羽点点头：“放心。我是魔教教主，命很值钱。”

他转身朝洞口走去，脚步很稳，没有半点犹疑。

洞外，璇玑真人已从鹤背上落下，站在那片空旷山地上。他负手而立，身后一百丈处是正道联盟的观战队伍。顾长天亲自带了一队精锐压阵。

杜羽走出来时，所有人都看见了。

他一身灰布长袍，头发散乱，怀里抱着一口黑鼎，脚步懒洋洋的，像刚睡醒要去后厨找饭吃。他走到洞口外站定，抬头看着璇玑真人，咧嘴一笑：“来了？吃过饭没有？”

璇玑真人没有理会这句闲话。他冷冷地打量着杜羽：“看来这三日，你没有让我失望。”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身上的气息……确实有几分古怪。能挡住我两剑而面色不改的化神初修，称得上罕见。”

杜羽心里说你误会大了，面上却努力维持平静：“过奖过奖。圣主阁下远道而来，总不至于就是为了夸我两句吧？”

璇玑真人淡淡道：“我来，是想见识见识你怀里的东西。”

杜羽拍了拍鼎：“这东西又不是什么大姑娘，见它做什么？”

璇玑真人面色不变，袖袍却微微鼓起，一股无形的气势自他身上腾起，刹那间笼罩四野。暮色仿佛被压得更沉，连风都停了。

“少废话。接我一掌。”

他抬起右手，手掌平平伸出。动作轻缓，像在拂开一片落叶。可就是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动作，让方圆百丈的空气骤然凝固。

远处的顾长天瞳孔一缩：“圣主动了真格。”

那道手掌在暮色中不断扩大，像一片阴影从天上压下来。转瞬间便覆盖了整片山头，遮天蔽日，让所有人头顶的光线都暗了三分。掌印之中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如同一座阵法被压缩在一掌之间。

这一掌若是拍实，别说人，连这一整座山都能被拍成齑粉。

赵铁柱在洞口探头看了一眼，立刻缩回去：“娘哎，那天上的手比我家牛还大！”

柳如烟厉声道：“闭嘴！看教主！”

杜羽站在原地，没有后退。

他仰头望着那道覆盖整座山头的手掌，深吸了一口气。那掌印还没落下，风压已经让他的衣衫猎猎作响，脚下的碎石纷纷滚动。他能感觉到胸膛里的气血被压得翻涌欲出，七窍都隐隐发胀。

但他没有退。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黑鼎，低声说：“哥们，靠你了。这顿，是最硬的一顿。”

说完，他双手一翻，将黑鼎托起，举过头顶。全身灵力如同洪水决堤一般，疯狂灌入鼎中。

黑鼎骤然一震。

一道乌黑的旋涡自鼎12/爆发而出，像一朵倒悬的黑莲，迎向那枚覆盖山头的巨大掌印。那旋涡旋转得极快，边缘撕裂空气，发出一声声尖锐的呼啸。

掌印轰然落下。

两股力量在山头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像一座山砸进另一座山，又像千万匹天马踏碎惊雷。冲击波扫荡开来，把周围几株碗口粗的松树连根拔起，卷向半空。

尘烟滚滚，遮住了整片战场。

正道联盟观战的人群中，有人惊叫，有人后退。顾长天眉头紧锁，死死盯着尘烟中央。

尘烟慢慢散去。洞口还在，石头还在。杜羽还站在原地。

但准确地说，他半跪在地上。两条腿深陷地面尺余，嘴角、鼻孔、耳朵、眼角都渗出了鲜血。他的双手死死托着黑鼎，指节发白，浑身衣袍碎裂大半，露出布满青紫经脉的胸膛。

那口鼎，乌光黯淡了几分，却依然稳稳地悬在他头顶，没有翻倒。

掌印消散了。山头还在。杜羽没有死。

璇玑真人瞳孔微微一缩。

他收回手掌，看着那口承受了化神巅峰全力一击却未碎裂的黑鼎，平静的目光中终于闪过一丝惊异的神色。他上下打量了那鼎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少见的凝重：

“这是什么法宝？”

杜羽跪在坑里，吐出一口血沫，抬起头。他的脸上全是血。眼窝、鼻梁、嘴角、耳垂，都挂着血珠，看起来格外狰狞。但他却笑了。那笑容又傻又嚣张，像一条被踩了尾巴却还昂着头的土狗。

他喘息着开口：“这……这是我家祖传的……熬药锅。”

“……”

天地间忽然安静了下来。连风声都停了。

璇玑真人的眉头跳动了一下。他活了两百年，从未见过有人用“熬药锅”三个字来形容能硬接自己一击的上古法宝。他盯着那口鼎，目光变得深远：“你真是化神初期？”

杜羽缓缓站直身，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你猜。”

璇玑真人沉默片刻，忽然又问：“你到底是哪一脉传人？”

杜羽咧嘴笑道：“杜家村……第四代……炊事班……传人。”

璇玑真人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那裂痕不大，却足够让他身后的观察将领们看见。他们看见圣主微微后退了半步，又看见圣主望向那口鼎时皱紧的眉头。

璇玑真人没有再出手。

他收袖，转身，朝白鹤走去。走到鹤旁时，他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留下一句话：“三日之内，我还会再来。届时，我会带上天璇印。你那口鼎若真有本事，就再硬接一次试试。”

白鹤腾空而起，载着他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暮色尽头。

正道联盟的观战队伍也跟着退去。顾长天走在最后，神情复杂地回头望了一眼那个满脸是血却依然笑着的年轻人，脚步顿了片刻，最终还是匆匆离去。

山头重归寂静。

杜羽等所有人都走远了，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低头看着自己满身的血，又看了看怀里那口鼎，忍不住骂了一句：“你个破锅，能把人榨干啊……”

鼎口冒出一缕细细的热气，像是有点委屈。

殷无邪从洞口冲出，一把扶住他的肩膀：“你疯了！你真硬接了他一掌！那可是化神巅峰！”

杜羽咳嗽两声，又吐了一口血沫：“我知道啊，可是我不接，他下一掌就把咱们整个山头都拍平了。三千人一块儿埋在土里蒸蘑菇汤，你高兴啊？”

殷无邪：“……”

赵铁柱蹲在杜羽身边，心有余悸：“教主，你那口鼎，怎么那么结实？连化神一掌都拍不裂？”

杜羽抚摸着鼎身，闷声道：“结实是结实，就是太重了。那一掌下来，我感觉五脏六腑都被它吸空了。要不是我最后拼命锁住经脉，怕是人都化成灰了。”

柳如烟递过来一块布巾，杜羽接过来擦了擦脸上的血。他擦得很随意，像是擦了一层灰。满脸血迹被他一抹，糊成一片，看起来更吓人。不过他自己并不在意，反而乐呵呵地说：“还好，这回骗过去了。他以为我是化神初期，不敢贸然下死手。等到他发现真相的那一天，要么我已经真的化神了，要么……”

“要么什么？”殷无邪问。

杜羽想了想：“要么咱们已经跑路了。”

殷无邪苦笑道：“你觉得咱们还跑得掉吗？”

杜羽道：“跑不掉也得跑。总不能等着他真把那个什么天璇印掏出来，把我连人带鼎一块儿砸成肉饼。”

他低头看了看那口黑鼎，忽然发现鼎身的乌光里多了一丝暗金色纹路。那纹路像蛛网一般，从鼎底蔓延而上，布满了小半个鼎身。他伸手摸了摸，入手温热，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鼎中苏醒。

殷无邪也看见了：“这纹路……之前有吗？”

杜羽摇头：“没有。应该是刚才接那一掌的时候，吸收了化神巅峰的灵力，鼎自己起了变化。”

他想了想，又说：“也就是说，那老家伙打我，不但没打到，反而还给这鼎送了一顿大补。”

殷无邪：“……”

他觉得这件事若让璇玑真人知道，恐怕那位圣主大人二百年的养气功夫都要废掉。

杜羽扶着石头站起来，摇摇晃晃往洞里走。走到洞口，他忽然停住脚步，回头朝山下望去。暮色已经完全沉下去，正道大营的灯火像一片星河铺在平原上。

他问殷无邪：“那老头说三天后再来？”

“嗯。”

“这回不像是等三天了。他刚才应该是回去取什么天璇印了。下次来，就是雷霆万钧的一击。”

殷无邪没有接话。他知道，杜羽也知道。天璇印是天璇圣地的镇宗之宝，传说一枚印便能镇压万法。若那印配合璇玑真人的化神巅峰修为全力轰出，那口鼎能不能再接住，真的只有天知道。

杜羽忽然笑了，笑得灿烂：“三天。够我喝三顿蘑菇汤了。”

他转身走进洞里，脚步依然有些虚浮，却透着一种说不上来的踏实。

洞中的火光映着他满是血污的脸，殷无邪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这个年轻人能成为魔教教主。

因为他从来不问明天还有没有饭。

他只管今天把饭吃下去。吃得下，就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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