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联盟震惊

第110章：联盟震惊

这件事传出去的速度，远比杜羽打嗝的速度还快。

当那道灰衣身影重新坐回洞口大石头上时，从山腰到山脚，从大营到后方，整个正道联盟的军心像被一把钝刀割开了口子，涌出来的是恐慌和猜疑。

溃兵们跑到山腰，就不敢再跑了。

他们停在一处突出的岩石后面，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敢再往上迈一步。

一个年轻士兵趴在岩石上，探头朝洞口方向望去。洞口依旧黑黢黢的，像一个张着大嘴的怪兽，安静地蹲在那里。那片空地上还散落着他们的旗帜、长枪、头盔。有几匹马没被吞进去，吓得脱了缰，在山坡上乱跑，嘶鸣声传得老远。

“那……那人还在吗？”有人问。

“好像在。你看，石头上坐着一个人影。”

“还在！他还在！”

“他是不是还没吃饱？”

“你说话别这么吓人行不行！”

几个士兵同时打了个寒颤。

他们又缩回岩石后面，挤成一团，像一群被猫盯上的老鼠。

没过多久，魏破军也从山林里钻了出来。他身上那套黑铁重甲丢了一半，只剩胸甲还挂在身上，走一步哐当一声。他的脸灰中带青，嘴唇干裂，一双眼睛血红血红的。他毕竟是一位身经百战的将军，没有跟普通士兵一起逃窜。他躲在一棵松树后面，盯着洞口看了很久。

他想看清楚，那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看见了杜羽。杜羽坐在石头上，姿态随意。他把鼎放在膝盖上，一只手搭在鼎口边缘，像抚摸着什么小动物。他的眼睛半睁半闭，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晒太阳。

魏破军低声骂道：“邪门……太邪门了。”

他身边的副将也躲在一棵树后，同样目不转睛地望着洞口。副将咽了口唾沫：“将军，他又不是妖兽，也不是大妖，他身上半点强大气息都没有。怎么就能把咱们几百人吞了？”

魏破军咬牙道：“不是他吞的。是他怀里那口鼎。”

“鼎？”

“你没看见？那鼎口一开，比城门还大，里面黑乎乎的，只有旋涡。龙卷风都没那么大的吸力。人往里一冲，就像往井里跳，没影了。”魏破军的声音越说越低，像是连自己都不太敢回忆那一幕，“一个人，一口鼎，一座洞口，七百多人，三百匹战马……没了。”

副将沉默了一会儿：“将军，该向后方报信了。”

魏破军点头。

他从怀里掏出一只竹筒，拔开塞子，摸出一条狭长的素绢。这是他随身带的紧急军报，关键时刻用来传讯。他蹲在树后，用炭笔在绢上写字。

他写得很努力。他这辈子用刀的时候多，用笔的时候少。往往一笔下去，笔画歪歪扭扭，像一条喝醉的蜈蚣。但他还是努力写着。等他写完，绢上只有歪歪扭扭的两行字：“先锋败，七百士卒并三百战马被敌吞噬，敌首领杜羽，持一鼎，疑似上古魔宝，请速定夺。”

他把绢卷好，塞回竹筒，交给副将：“快马加鞭，送到大营顾盟主手中。记住，一个字都不许添减。”

副将领命，翻身上马，朝山下疾驰而去。

马蹄扬起一阵尘土，消失在晨雾里。

洞口那边，杜羽并不知道有人正把秘密信件送往大营。他依然坐在石头上，别人躲得远远的，他倒乐得清净。

他拍了拍怀里的鼎：“那群人怎么不来了？”

鼎口冒出一缕热气，像是回答：“因为你刚才把人家吓跑了。”

杜羽说：“可我还没吃饱啊。”

他又拍了拍肚子，忽然觉得这具身体今天有点不对劲。

怎么个不对劲呢？

就是那种吃了太多，胃里发胀，喉咙里堵着一口气。上不上，下不下，卡得他难受。

他揉了揉胸口，又拍了拍后腰，忽然冲着山腰方向张开嘴，打了一个极其响亮的饱嗝。

那声嗝简直像一道闷雷。

从洞口传出，沿着山谷滚下去，震得山腰的一排松树都抖了抖。惊起一片飞鸟，扑棱棱地飞向天空。

杜羽打完饱嗝，眨眨眼，砸了咂嘴，自言自语道：“味道还行，就是人多了点，有点噎得慌。”

山腰岩石后，那几个躲在后面的士兵清清楚楚地听见了这句话。

他们虽然隔得不近，但杜羽的声音不大不小，又是顺着风传下来的。清清楚楚地落进他们耳朵里。

“他说什么？”

“他说……他说吃了咱们的人，有点噎得慌！”

“噎得慌他还不满足？”

“咱们在他眼里是一顿饭吗？”

“快别说了，赶紧跑吧！”

士兵们连滚带爬地又往下退了几十丈，一直退到看不见洞口才停下来。几个胆小的，腿已经软得站不住了，抱在一起直哆嗦。

又过了片刻，正道大营那边，消息传开了。

一名传令兵快马冲进大营中央，翻身下马，直奔顾长天的中军帐。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根竹筒，跑到帐前，单膝跪地：“盟主！前方紧急军报！”

帐内几名将领正在议事，闻声目光齐刷刷转过来。

顾长天坐在上首，放下手里的茶杯：“传进来。”

副将走进帐内，双手呈上竹筒。

顾长天接过，拔开塞子，取出绢条。他扫了一眼，眉头先是皱了一下，随即又皱得更紧。帐中几位将领看着他，大气不敢出。

片刻，顾长天把绢条放在案上，声音不大，却有种无形的压力压在每个人的心头：“魏破军的先头部队，折了。”

大长老问：“折了多少？”

顾长天道：“七百余人，连同三百匹战马。”

帐内哗然。

一位穿青袍的将领拍案而起：“七百多人？三百匹马？一个照面就没了？魏破军是不是贪功冒进，中了埋伏？”

顾长天抬手，示意他坐下：“不是埋伏。绢上写得明白——对方一人，持一口鼎，将部队吞了。”

帐内霎时安静。

那位青袍将领咽了口唾沫：“一人……一口鼎？魏将军是不是被吓糊涂了，写了胡话？”

大长老沉声道：“魏破军为人谨慎，虽冲锋时性急，但从不虚报军情。他说一个人吞了七百多人，那就是一个人吞了七百多人。”

帐内更安静了。

有人悄悄摸了摸自己身上的储物袋，又摸了摸自己腰间的剑，像是怕那口鼎忽然出现在他面前一样。

顾长天又看了一遍绢条，目光落在最后四个字：“疑似上古魔宝。”

他脑海里掠过无数念头。上古魔宝，魔教遗物，能吞千军万马的鼎。这东西若是落在魔教新教主手里，那确实棘手的很。

他抬头问：“魏破军现在在哪？”

副将道：“在山腰扎了一处临时营寨，收拢溃兵，不敢再进。他派我回来报信，请盟主定夺。”

顾长天站起身来。他走到帐门口，掀起帐帘，望着远处群山。山色青苍，云雾缭绕，看不出任何兵凶战危的征兆。但他知道，此刻那座山里的某个洞口，坐着一个让他感到大事不妙的年轻人。

他低声道：“传令下去，大军原地休整，暂不进攻。”

大长老问：“盟主，不打了？”

顾长天说：“不是不打。是得想清楚，怎么打。”

他回身缓缓坐下：“对方只有三千人，占据地利，又有那口怪鼎守口。强攻必然损失惨重。我需要弄清楚，那口鼎到底有什么破绽。什么时候摸清了，什么时候再打。”

大营这边紧急部署不提，山坡那边的杜羽，已经闲得开始数蚂蚁了。

他蹲在洞口那块大石头旁边，用一根草棍拨拉着地上的蚂蚁：“一、二、三、四、五……啧啧，这地方蚂蚁倒不少，就是走得太乱，没人排队。”

殷无邪从洞内走出来，手里又端着一碗粥。自从杜羽吞完那七百多人后，他每隔半个时辰就出来端一碗粥，生怕杜羽撑坏了肚皮。

杜羽看见粥，眼睛倒是亮了一下：“又是蘑菇粥？”

殷无邪道：“加了几片腊肉，你趁热喝。”

杜羽接过来，喝了一口，满意地眯起眼睛：“不错，有进步。手艺越来越好，再过几天，你都能去山下开馆子了。”

殷无邪没有笑。

他蹲在杜羽身边，压低声音：“他们退了。”

杜羽说：“他们不是退，是怕了。”

殷无邪问：“有区别吗？”

杜羽想了想：“区别大了。退了，是打算走；怕了，是还留在这附近，只是不敢过来。等他们想出办法，还会再来。”

殷无邪道：“那你准备怎么办？”

杜羽道：“等。”

“等什么？”

“等他们换一种打法。”

他抬手一指山下：“你看那些营帐，是不是比前几天多了？”

殷无邪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山下那片连绵的营帐仿佛又往外扩了一圈。他点了点头：“多了不少，像是有援军赶来。”

杜羽笑了：“人越多，粮越多。粮越多，我越高兴。”

殷无邪愣了半天：“你……你该不会是想把十万大军全吞了吧？”

杜羽认真道：“十万？太多了。一口吞不下。要是分个三五顿，倒是还行。”

殷无邪：“……”

他深吸一口气：“你这话要是传出去，正道联盟的人怕是连觉都睡不安稳。”

杜羽说：“他们本来也睡不稳吧。那么大一口鼎搁在山上，他们晚上做梦都得梦见自己被吸进去。”

他说完，又拍了拍怀里那口鼎：“不过话说回来，那七百多人加上三百匹马的营养，还真的管饱。我吞下去之后，经脉里热乎乎的，现在修为好像又精进了一些。”

殷无邪眼睛一亮：“精进到什么程度了？”

杜羽闭目感受了一下：“金丹初期……差不多摸到边了。”

殷无邪大喜：“那还等什么？你再吞几个人，直接突破金丹！”

杜羽白了他一眼：“吞人是吃饭，突破是修炼。吃饭容易，修炼难。我总不能一天吃几顿就登仙了吧？”

他又想了想：“不过，要是再吞几千个，说不定真能成。”

殷无邪：“……”

当日午后，正道大营的号角声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没有冲锋，也没有喊杀声。

一队骑兵远远地绕到山侧，停在一里之外。他们既不进攻，也不喊话，只是驻扎在那里，远远看着洞口。

杜羽眯着眼看了半天，问殷无邪：“他们这是干什么？”

殷无邪是老江湖，一眼就看明白了：“他们怕你守洞口，派了一队人绕到侧翼监视你。不进攻，也不撤退。就这样耗着。”

杜羽道：“耗着干嘛？等着我饿死？”

殷无邪道：“或许。但你饿不死，他们会先饿死。”

一里外，那队骑兵也在打量洞口。

领队是一个年轻的校尉，手里举着一只千里镜，看得清清楚楚。洞口边坐着两个人，其中那个灰衣年轻人怀里抱着一口黑鼎。远远望去，那口鼎普普通通，黑不溜秋，像村口造铁锅的匠人打的铁器。

校尉放下千里镜，低声对身边的说：“看不出什么稀奇来。就是一口破鼎。”

身边的士兵小心翼翼地问：“校尉，那咱们就干看着？”

校尉道：“盟主说了，先观察地形，摸清底细。不急。”

他说完，抬头望了一眼远处山坡上的那块石头。

石头上的灰衣年轻人好像也正在朝他这边看。

隔着那么远，两人目光当然不可能真的对上。

但校尉隐隐觉得，那个年轻人似乎正朝他笑。

那种笑，像在看一道上桌的菜。

他心里一毛，抓紧了腰间刀柄。

这边洞口，杜羽收回视线，对殷无邪说：“他们不会攻了。”

殷无邪问：“你怎么知道？”

杜羽道：“他们要是想攻，早就攻了。撤回去又派一队人远远看着，这叫摸底。摸底的人不会动手，动手的人不会摸底。他们现在刚吃了亏，肯定要先商量几天对策。”

他顿了顿：“这几天，咱们可以好好休息了。”

殷无邪却没有他这么轻松：“可他们万一商量出一个专门对付你鼎的法子呢？”

杜羽想了想：“那也没事。天下没有破不了的法子，但没有哪种法子能把一个人撑死。他们商量他们的，咱们吃咱们的。等他们商量好了，说不定咱们又多吞了一万人了。”

他这话说得很轻松，像在讲一个笑话。

但殷无邪听着，心里却有一种莫名的踏实。

因为他看得出来，杜羽不是吹牛。他是真的有底气。他的底气不来自修为，不来自法宝，而是来自一种“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的豁达。

这种豁达，不是装出来的。

是吃了很多顿饭、喝了很多碗蘑菇汤之后，从骨头缝里长出来的。

当天晚上，魔教山洞里又飘起了蘑菇汤的香味。

赵铁柱蹲在锅边，掀开锅盖，捞起一块蘑菇放进嘴里尝了尝，咂咂嘴：“这回的汤比上回鲜，是因为我今天往汤里加了半罐咸肉。”

柳如烟皱眉：“咸肉不是留到年底吃的吗？”

赵铁柱搓着手，憨笑道：“留不住了。教主说，打仗的时候也要吃好一点，不然没力气吞人。”

王三抱着他的母鸡，忧心忡忡：“那只鸡下的蛋，都让教主拿去煮了补身体。再这么下去，老婆都要被他掏空了。”

杜羽正好走过来，听见这话，头也没回：“你老婆明天不下蛋的话，那我明天就吃你。”

王三：“……”

他抱紧母鸡，缩到角落去了。

这一夜，魔教这边欢声笑语，其乐融融。远处的正道大营，却灯火通明，帐中会议开了一场又一场。

顾长天坐在主位，听着将领们争先恐后地发言。

“盟主，咱们可以直接轰平那座山！”

“那口鼎再能吞，总不能把一座山也吞了吧？”

“对，把山炸了，一了百了。”

大长老却摇头：“轰山容易，但魔教三千人躲在地道里，轰塌了山，他们不会死，只会被活埋。活埋了咱们也捞不着好处，还白瞎了那三千俘虏的机会。”

另一名长老道：“那咱们围而不攻，把他们饿死在洞里。”

大长老冷笑：“他们洞里种蘑菇，挖野菜，带着猪，养着鸡。就算围上一年，也饿不死。你们难道还能把整个山都给挖空了？”

顾长天轻轻敲着桌面，终于开口：“既然攻不进，围不死，那就——耗。”

“耗？”

“对。耗到他们自己受不了，主动出来。”

他望着帐外的夜色，声音冷得像浸了冰：“我听说过一个故事。从前有一条大鱼，天天吃小鱼。后来它把自己吃肥了，就再也钻不回原来那个小洞里去了。”

“魔教那杜羽，仗着一口鼎，吞得越多，胃口越大。可总有一天，他会吞到自己吞不动的时候。那时候，就是我们出手的时机。”

将领们面面相觑，觉得这话听着有道理，却也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憋屈。

堂堂十万大军，竟然沦落到要等一个魔头吃撑了再动手。

这仗打得，也真是窝囊。

但没有人敢反驳顾长天。

他们只是默默地坐下来，继续商议围困的细节。

深夜，风凉如水。

杜羽坐在洞口，又喝了一碗蘑菇汤。他喝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千年佳酿。

殷无邪从洞里探出脑袋：“还不睡？”

杜羽说：“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我在想，他们什么时候会忍不住，派人来试探第二次。”

殷无邪皱眉：“第二次？他们刚折了七百多人，会那么快再来？”

杜羽笑了笑：“会。因为他们的指挥官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会在吃亏之后，派小股部队来试探。小股部队损失少，又能摸清虚实。一旦摸清了底，他们就会发动真正的进攻。”

殷无邪问：“那你怎么应对？”

杜羽低下头，拍了拍怀里的鼎：“他们来小股部队，我就吞小股部队。他们来大部队，我就吞大部队。反正鼎的胃口，好像还没有饱过。”

他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不过你让他们先等几天吧。我今天吃得有点多，得消化消化。”

他把碗递给殷无邪，转身走回洞里。

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明天午饭多熬一锅。我总觉得，他们后天就会来了。”

殷无邪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又抬头看了看远处那道黑压压的营盘轮廓。

十万大军，围着一群躲在洞里的人，却拿不出一个办法。

他觉得好笑。

他又觉得，那口鼎的胃口到底有没有底，谁也说不准。

连杜羽自己，恐怕都不知道。

夜风徐徐，吹过洞口。

山下营地的火光像铺了一地碎星，延伸向远方。

杜羽裹紧那件旧袍子，在黑暗中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均匀。

他睡得像个婴儿，仿佛天塌下来，也有那口鼎替他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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