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有人跟着我

周三晚上，李木子去城西给一个公司活动送花。活动结束已经快十点了，她骑着电动车回别墅，穿过一片路灯稀疏的老街区。

骑到半路，她感觉有人在看自己。

不是普通的路人。是一种灼热的、带着某种意图的注视，像有人把一块烧热的石头放在她的后颈上。

她捏紧车把，加快了速度。电动车的电机发出不体面的嘶鸣，车身抖得厉害。

拐过两个弯之后，她猛地回头。

巷口站着一个人。

路灯太暗，看不清脸，只看得出是个男人，一身黑衣。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截被钉在地上的影子。

她没敢细看，拧满油门冲了出去。

回到别墅的时候，她的手指还在发抖。她停好车，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推门进去。

客厅的灯还亮着。

林木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代码滚动到一半就停了。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怎么了？”

他的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但林木注意到一个细节——她的膝盖擦破了皮，隔着一整个客厅的距离，他的视线就在她膝盖的位置多停留了一瞬。

“有人跟着我。”她说，“在城西那边，一个男的，穿黑衣服。站巷口看我。”

她以为他会安慰她几句，说“可能是看错了”或者“最近多加小心就行”。她的潜意识里已经预设好了林木的回应模式——沉默，点头，“嗯”。

但林木没有说那些。

他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哪里。”

“永平巷那边。”

“不是。”他看着她，“跟着你的人。在哪个位置看见的。”

李木子愣了一下。

他的语气变了。依旧很淡，但底下压着某种更冷的东西。像冰面下涌动的暗流。

“永平巷第三个路灯那里。”她说，“我回头看的时候他就站在巷口，没动。”

林木点了下头，走向门口。

“你干嘛去？”李木子叫住他。

“倒垃圾。”

李木子站在客厅里，听着大门关上的声音，脑子里嗡嗡的。

倒垃圾？

她走到厨房看了一眼垃圾桶。

她早上刚倒过，里面就扔了个酸奶盒，还是她下午喝的。

连垃圾桶都没拿，倒什么垃圾？

而且他出门那个速度，她从来没见林木走过那么快。平时他走路跟个老干部似的，慢悠悠的，今天简直像要去赶末班车。

李木子坐回沙发上，抱着膝盖。

永平巷是条死胡同，尽头是一堵砖墙，墙角堆着废旧的建材。路灯坏了大半年，没人来修。

巷子里本来蜷缩着一团影子。

那是一只黑色的妖兽，体形不大，形态像是人形和野兽的混合物。它缩在墙角，正在啃噬一团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腐肉。嘴里发出湿漉漉的咀嚼声。

巷口突然响起脚步声。

很轻，很稳。像一只大型猫科动物在靠近猎物。

妖兽警觉地抬起头。它的目光落向巷口，身体本能地往后缩。黑气从它身上溢出，裹挟着恐惧的颤抖，那是低阶妖兽面对高位存在时最原始的恐惧反应。

它想逃。

但是四面的墙壁突然泛起了极淡的金光。那是某种高等级的结界，在它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已经布下了。

一个人影从巷口走进来。

背着光，看不清脸。但那个身形，那种压迫感——

妖兽的瞳孔骤然收缩。它认出了来者是谁，发出了此生最后一声尖叫。

“战——战——”

林木的手合拢了。

结界内的气流瞬间凝固。妖兽的尖叫戛然而止。

它的身体化为一缕极淡的青烟，消散在夜色里。没有留下血迹，没有留下痕迹，就像从未存在过。

他随后抬手散开结界，转身。

走了几步，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结界的一角，有一株野生的牵牛花，从砖缝里钻出来，藤蔓颤巍巍地搭在墙根上。方才结界收拢时，灵力边缘刮过它的枝叶。一片叶子被切断了，正无声地落在地上。

林木看着那片断叶，静了一息。

他蹲下来，把断掉的那片叶子捡起来，放在掌心。然后伸出手指，把断了的花藤轻轻拢到更靠近墙根的位置，让它不显眼地藏在砖缝之间。

林木推门进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跟平时一样平淡，连呼吸都没乱。

“倒完了？”李木子问。

“嗯。”

“你连垃圾桶都没拿。”

林木愣了一下，没说话，然后往楼梯走。

“那个跟着我的人……”她犹豫了一下，“你出去的时候，看见了吗？”

“没有。”林木说，“巷子里没人。”

“真的？”

“真的。”

李木子不说话了。

林木看着她，开口：“以后晚上别一个人去城西。”

“订单要送啊。”李木子叹了口气，“花店生意不好，能接的单我都得接。”

“让人陪你。”

“谁陪我？李大爷？他晚上不出门。周玄通？他倒是愿意，但我怕他一路给我念平安经。赵姐？周末她房门都不出。”

林木没接话。

他转身上楼，走到一半，脚步停了。

“下次。”他说，“提前跟我说。”

李木子愣了一下。

“跟你说干嘛？”

“我陪你去。”

他说完这句，继续上楼了。

李木子站在客厅里，脑子里回荡着那句话。

我陪你去。

他说得那么自然，就好像在说“我帮你拿个快递”一样简单

她被人跟踪，他问的不是“是不是看错了”，而是“在哪个位置”

李木子揉了揉太阳穴。

算了，不想了。

她走到卫生间，对着镜子看了看膝盖上的擦伤。

伤口不深，就是破了一层皮，周围有点红肿。

她找了碘伏棉签，蹲下来准备消毒。

棉签还没碰到皮肤，她突然停住了。

伤口旁边，沾着一点很小的黑色绒毛。

非常细，非常短，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像是某种动物的毛，但又不像猫毛狗毛，更粗糙一些。

李木子用棉签把那点绒毛拨下来，放在掌心看了看。

她不记得自己蹭到过什么东西。

这毛哪来的？

她盯着那点黑色绒毛看了几秒，心里莫名地发毛。

最后她把绒毛冲进了下水道，消毒包扎，关灯回了房间。

躺到床上的时候，她脑子里还是乱七八糟的。

黑衣男人。

巷口。

林木。

空垃圾桶。

黑色绒毛。

她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烦死了。”

她嘟囔了一句，闭上了眼睛。

---

永平巷。

巷子里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墙角的牵牛花藤好好地趴在砖缝里，断掉的那片叶子不见了，像是被人捡走了。

更深的夜色里，几条街外的某个下水道口，一团黑影缓缓蠕动。

它闻到了同伴消散的气息。

恐惧让它缩了回去，但某种更深的渴望在滋生。

那个女孩……

她身上的味道……

黑影发出低低的嘶鸣，消失在黑暗深处。

晚上十二点，林木子已经睡了。林木站在阳台上，手里捏着一张追踪符，上面沾着一丝淡淡的妖气。

不是她的气息。是别的什么东西。

有人在盯着梧桐巷6号。

林木捏碎了符纸，任由流光散入夜色。追踪定位完成，显示出一个坐标。

那是一只落单的小妖，躲在附近一栋废弃的大厦里。

林木到了大厦。

那只小妖立刻缩成一团，浑身颤抖，发出细小的哀鸣。

林木蹲下来，和它平视。

“不是来杀你的。我是来问问题的。”

“谁派你来的？为什么在梧桐别墅附近转？”

它张了张嘴，发出一串断断续续的、恐惧至极的词句。

林木听完，皱起了眉。

小妖说，有一个很厉害的东西，盯上了他房东身上的桃花印记。那个东西在找她。

林木问，那个东西在哪里？

它摇头，然后说了一句让林木拳头收紧的话：

“就在这人间。”

林木直起身，看向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明灭，一切看起来和平安宁。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醒来了。

接下来的日子，林木不只要装好一个社恐程序员。

还要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把她身边所有觊觎她的东西，一个一个，全部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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