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生逢盛世不负安

冬雪融尽，春风拂面，云亭迎来了新的一年。

开春后，田里的麦苗返青了，绿油油的，铺满了田野，像一块望不到边的绿毯。水渠里的水哗哗地流着，清澈见底，映着蓝天白云。路边的柳树抽出了嫩芽，鹅黄色的，毛茸茸的，在风中轻轻摇曳。桃花、杏花、梨花竞相开放，白的像雪，粉的像霞，红的像火，把整个云亭装扮成了一个花团锦簇的世界。

这是一个充满希望的春天，也是一个让人感慨万千的春天。

傍晚时分，太阳西斜，金色的阳光洒在大槐树上，洒在村舍的屋顶上，洒在田间地头劳作的人们身上。伍安处理完一天的公务，照例到大槐树下坐坐，跟乡亲们聊聊天。这是他在当亭长后养成的习惯——每天傍晚，只要没有急事，他都会到这里来，听听乡亲们的家长里短，了解了解大家的所思所想。

大槐树下已经坐了不少人。赵伯、老陈、侯大、孟春、老吴头、周氏，还有几个年轻后生和一群孩子。大家有的坐在石头上，有的靠在树干上，有的蹲在地上，说说笑笑，热闹得很。几个孩子在树下追逐嬉戏，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今年的麦子长得好啊。”老陈看着远处的麦田，感慨地说，“照这个长势，夏天又是一个丰收年。”

“可不是嘛。”侯大接话道，“水渠修好了，旱涝都不怕了。今年的收成，肯定比去年还好。”

“去年已经够好了，今年还要好？”一个年轻后生惊讶地问。

“那当然。”侯大笑着说，“一年比一年好嘛。”

孟春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家今年的麦子，比、比去年高了一截。周、周田啬夫教的施肥方法，管、管用！”

老吴头坐在树下，眯着眼睛晒太阳。他穿着一件半新的棉袄，虽然旧了些，但洗得干干净净，脸上泛着健康的红光，跟一年前那个蹲在破庙里烤红薯的枯瘦老汉简直判若两人。他感慨地说：“老朽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过上这样的日子。有田种，有饭吃，有衣穿，有房住，冬天不挨冻，夏天不挨饿。老朽知足了。”

赵伯笑着说：“老吴头，你这才刚开始呢。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赵伯说得对。”伍安说，“只要咱们勤劳肯干，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

一个年轻后生忽然问：“伍亭长，你说，咱们现在的日子，跟旧楚时期比，到底好在哪儿？”

这个问题一出，大家都安静了，目光都投向伍安。

伍安想了想，说：“好在哪儿？好在方方面面。我给你们说说我的体会。”

“第一，好在不打仗了。”伍安竖起一根手指，“旧楚时期，三天两头打仗。今天楚国打秦国，明天秦国打楚国，后天贵族之间又打。一打仗，就要征兵、征粮、征夫。多少人家破人亡，多少人家妻离子散？现在呢？天下统一了，不打仗了。咱们可以安安心心种田，不用提心吊胆过日子。这一点，比什么都强。”

大家纷纷点头。在座的每一个人，几乎都有亲人死于战乱。伍安的父亲、赵伯的儿子、侯大的兄弟、老吴头的全家——战争夺走了太多人的至亲。不打仗，就是最大的福气。

“第二，好在有王法保护。”伍安竖起第二根手指，“旧楚时期，贵族说了算，谁跟他们关系好谁就有理。咱们小民受了欺负，连告状的地方都没有。现在呢？有秦法，有官府，有王法替咱们做主。谁敢欺负咱们，咱们就去告他，一告一个准。这一点，是不是比旧楚时期好？”

侯大用力地点头：“太是了！以前熊启那个狗东西，霸占了我家的田，我去告状，被人打了出来。现在呢？田回来了，熊启也被抓了。这就是王法的力量！”

“第三，好在赋税公平。”伍安竖起第三根手指，“旧楚时期，贵族不交税，全压在咱们小民身上。收成好的时候，贵族多征；收成不好，贵族也不少征。咱们累死累活，连肚子都填不饱。现在呢？赋税有定数，按田亩征收，富户多缴，贫户减免。咱们交完税，剩下的全是自己的。这一点，是不是比旧楚时期好？”

老陈点头道：“是好啊。我家以前交六成租子给贵族，自己只剩四成。现在交完朝廷的税，剩下八九成。这日子，能不好吗？”

“第四，好在有田种。”伍安竖起第四根手指，“旧楚时期，很多人家没有田，或者田被贵族霸占了。咱们只能租贵族的田种，交高昂的地租。现在呢？朝廷清查田亩，把被霸占的田归还原主，还组织开荒，让没田的人有田种。有了自己的田，种起来才有劲。这一点，是不是比旧楚时期好？”

老吴头抹了一把眼泪：“老朽以前流亡的时候，做梦都想有一块自己的田。现在有了，五亩旱地，虽然不多，但老朽知足了。种自己的田，心里踏实。”

“第五，好在有奔头。”伍安竖起第五根手指，“旧楚时期，日子过得浑浑噩噩，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不知道明年会怎样。现在呢？咱们知道，只要勤劳守法，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今年的麦子比去年好，明年的麦子会比今年更好。这就是奔头，这就是希望。”

他说完了，大家都沉默了。不是无话可说，而是被触动了心弦。伍安说的这五条，每一条都说到他们心坎里去了。这些道理他们平时可能说不出来，但心里都明白——现在的日子，确实是旧楚时期做梦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赵伯打破了沉默。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闪着光，声音沙哑但有力：“安子说得对。老朽活了这么大岁数，经历过太多苦难。老朽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苦到头，死了拉倒。没想到，老了老了，还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老朽现在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掐自己一下——看看是不是在做梦。疼了，才知道不是梦。是真的，好日子是真的。”

赵伯的话让很多人红了眼眶。

侯大说：“赵伯，您说得对。我也经常觉得像是在做梦。以前那日子，苦得没法说。现在这日子，好得不敢信。但这是真的，是真的！”

老陈说：“咱们这一辈子，苦了那么多年，总算苦尽甘来了。”

周氏轻声说：“我男人要是还在，看到现在的日子，一定很高兴。”她的儿子小牛已经八岁了，在乡里的社学读书，认了不少字。周氏最大的愿望就是让小牛好好读书，将来能出人头地。

老吴头抹着眼泪说：“老朽以前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流浪、讨饭、等死。没想到，还能有今天。有家、有田、有身份，死了能埋在自己的地里。老朽这辈子，值了。”

一个年轻后生说：“我爹娘死得早，我一个人过了好多年苦日子。现在好了，有田种，有房住，还娶了媳妇。明年就要当爹了。我要让我儿子知道，他生在了好时候。”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都在感慨现在的日子好。

赵伯忽然问：“安子，你说，为什么咱们的日子能变好？”

伍安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天下一统了。”

“一统？”赵伯追问，“一统怎么就比分裂好？”

“因为一统了，就不打仗了。”伍安说，“不打仗，咱们就能安心种田。因为一统了，就有统一的法令，贵族不敢再欺负咱们。因为一统了，就有公平的赋税，咱们不用再被盘剥。因为一统了，就能修水渠、修驰道、办社学，做很多以前做不了的大事。一统的好处，说都说不完。”

孟春结结巴巴地说：“所、所以，咱们要珍、珍惜一统，守护一、一统。”

“对。”伍安说，“一统来之不易，是朝廷用多少将士的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是多少代人的梦想。咱们要珍惜它、守护它，把它一代一代传下去。”

赵伯看着伍安，眼睛里满是赞许：“安子，你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亭长了。”

伍安不好意思地笑了：“赵伯，我本来就是个亭长，哪有什么‘像不像’的？”

赵伯摇了摇头：“不一样。以前你是个好亭长，做事认真、踏实、公道。现在，你不只是做事认真，你还懂道理了。你知道为什么要做这些事，知道这些事的背后有什么意义。这就不同了。”

伍安听了赵伯的话，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赵伯说得对——以前他只知道埋头干活，不太想“为什么”。现在，他不仅知道怎么干，还知道为什么干，知道干的意义在哪里。这是成长，这是蜕变。

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像一盏巨大的银灯挂在天上。月光洒在大槐树上，洒在每个人的身上，洒在这片安宁祥和的土地上。远处的田野上，麦苗在月光下泛着青绿色的光，微风吹过，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

一个孩子忽然说：“等我长大了，也要像伍叔一样，当亭长，为大家做事。”

伍安笑了，摸了摸孩子的头：“好，有志气。但你得先好好读书，把本事学好。当亭长不仅要能干活，还要懂道理、会算账、能断案。没有本事，当不好亭长。”

“我一定好好读书！”孩子大声说。

大家都笑了，笑声在月光下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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