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细核文牍报年终

冬深了，年关近了。

一年将尽，按照朝廷的规定，各亭要把全年的工作情况汇总上报，作为年终考核的依据。这是一项繁琐而重要的工作，马虎不得。

伍安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准备了。

他把亭部的所有文书档案全部搬了出来，在案上整整齐齐地码好。户籍册、田亩册、赋税册、治安册、教化册、水利册、农事册——七大类，几十卷竹简，堆得像座小山。每一卷都要重新核对，每一笔数据都要重新验算，确保准确无误。

这是一项浩大的工程。

伍安白天要处理日常事务，只能晚上熬夜整理文书。每天吃过晚饭，他就坐到案前，点起油灯，一卷一卷地翻看竹简，一笔一笔地核对数据。

户籍册，四百四十一户，二千一百三十余口。他逐户核对户主姓名、家庭成员、田产数量、赋税数额，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有一户人家的人口数据似乎有些出入——上次登记是五口，这次怎么变成了六口？他翻出原始记录仔细查看，又在脑子里回忆那户人家的情况，这才想起来——那家的女儿出嫁了，已经从户籍中迁出，确实是五口，不是六口。他在新册子上做了更正，又用朱笔在旁边注明了更正原因，做到有据可查。

田亩册，三千二百余亩。他逐块核对田亩编号、位置、面积、归属，不放过任何一处疑问。有一块田的面积数据跟原始记录对不上——原始记录是五亩，册子上写的却是六亩。伍安心里一沉，翻出当时的丈量记录仔细查看，又去翻周部佐留下的原始草稿，折腾了大半个时辰，才找到原因——那块田后来开垦了旁边的一块荒地，增加了面积，已经报给乡里备案了，只是他自己忘记在册子上更新备注。他在册子上补上了这一条，又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已报乡里备案，有据可查。”

赋税册，全年赋税稻谷三百八十余石。他逐户核对缴粮记录，逐笔验算账目，确保分毫不差。有一户人家的缴粮数额跟应收数额差了五斗，他查了半天，发现是记账时漏了一笔。他在账目上补上了那笔漏记的缴粮记录，又把全年的账目重新算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放下心来。

治安册，记录了全年发生的各类案件和处理结果。他逐案回顾，确认每一桩案件的处理都符合法令规定、都有据可查、都经得起上级核查。

就这样，伍安每天晚上都工作到深夜。油灯的火苗跳动着，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忽左忽右。窗外寒风呼啸，屋里冷得像冰窖，他冻得手脚冰凉，时不时要停下来搓搓手、跺跺脚，然后继续干活。眼睛熬红了，腰背酸疼了，但他一刻也不敢松懈。

伍拾心疼他，每天晚上都端一碗热汤放在他案头，轻声说：“叔，喝口汤暖暖身子。”伍安接过汤碗，一口气喝下去，胃里暖洋洋的，干活的劲头又足了。

有一天夜里，伍安实在撑不住了，趴在案上睡着了。伍拾悄悄走过来，把一件旧棉袄披在他身上。那棉袄是伍安自己的，伍拾个子小，踮着脚尖才够到伍安的肩头，把棉袄披上去之后又小心地掖了掖领口。伍安被惊醒了，抬起头，看见伍拾正踮着脚尖、举着棉袄站在他身后。他伸手摸了摸伍拾的头，轻声说：“去睡吧，叔没事。”伍拾摇摇头：“我陪叔。”说完就在伍安旁边坐下来，靠着他的胳膊，不一会儿也睡着了。

伍安看着孩子安静的睡脸，心里又酸又暖。

经过十几天的紧张工作，所有的文书档案终于整理完毕了。伍安把七大类文书分门别类，用绳子扎好，在每一捆的封签上写明类别、数量、时间。他又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错漏，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但他没有急着上报。他先把所有的文书送到各里，请里典们复核一遍。

“各位，这是咱们云亭全年的文书档案，关系到咱们云亭的声誉和每一位黔首的切身利益。”伍安对里典们说，“请你们认真复核，发现问题及时告诉我。咱们要确保每一笔数据都准确无误，每一件事都有据可查。”

里典们认真地复核了一遍，提出了几处小问题。伍安一一核实、更正，然后再次请他们复核。直到所有人都确认无误后，他才把文书上报给了乡里。

姜啬夫收到云亭的文书，翻看了一下，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伍安，你们云亭的文书，是全乡最规范的。”姜啬夫说，“条目清晰，账目公允，事事有据。看得出来，你是下了真功夫的。”

“姜大人过奖了。”伍安谦逊地说，“这是应该做的。”

“不是过奖。”姜啬夫摆了摆手，“本官做了这么多年啬夫，见过很多亭长的年终文书。有的敷衍了事，有的数据混乱，有的甚至造假。像你这样认真细致、一丝不苟的，不多见。”

他顿了顿，又说：“年终文书，不仅是对过去一年的总结，更是对新一年的规划。只有把过去的情况搞清楚，才能把未来的工作做好。你做得很好。”

伍安回到云亭，把姜啬夫的话跟大家说了。里典们都很高兴，觉得自己的努力得到了认可。

“伍亭长，明年咱们云亭一定会更好。”老钟说。

“对，明年会更好。”伍安笑着说。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