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身落北疆，前尘尽忘

烛火摇曳，屋内气氛紧绷。阿禾垂着头，眼圈泛红，声音怯怯开口。

“苏姑娘，月芜姑娘，我本是苍云庄旁支子弟。家父掌管庄内暗档，因不肯交出前朝秘卷，被主事构陷致死。我侥幸逃出来，将余下卷宗藏在了望风崖，这些日子他们一路追杀，就是想夺回秘卷。”

“这群人实在过分！我们直接上门讨公道！”苏月芜手腕一扬，软鞭应声轻响，满是愤懑。

“不可莽撞。”苏绾神色沉静，抬手拦下她，“苍云庄势力盘根错节，又一直隐在暗处行事，贸然硬碰险象环生。我们先去望风崖取卷宗，再慢慢厘清始末。”她看向阿禾，语气放缓，“你不必害怕，我们会护着你。”

阿禾眼眶一热，连连躬身道谢。

窗边的叶佂沉声开口：“此地不宜久留，四更准时动身，直奔望风崖。山林地形复杂，方便隐匿行踪。”

“就按此安排，大家抓紧休整。”苏绾话音落下，屋内很快归于安静。

客栈外的阁楼阴影里，萧瑾珩静立凭栏，麾下暗卫躬身回话，将连日打探到的细碎动静逐一禀明。他执掌的暗线网络遍布四方，近来查到不少异样：苍云庄行事风格陡变，沿途追杀的人手来路混杂，处处透着蹊跷，随行的阿禾身上，也藏着不少耐人寻味的细节。

他正凝神梳理头绪，一名快马信使冲破夜色而来，递上一封火漆密信。萧瑾珩拆阅过后，面色渐凝。边境一带近来异动频频，似有多方势力暗中勾连，风波渐起，事态紧急，需他即刻北上处置。

他不再纠结眼前江湖纠葛，低声吩咐属下：“你们留在这一带继续查探，盯紧望风崖与苍云庄的动向，留意同行之人。我有要务远行，诸事随机应变即可。”

暗卫领命退至暗处。萧瑾珩翻身上马，带着几名亲卫策马远去，马蹄声渐渐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朝着北疆方向疾驰而去。

天色破晓，晨雾漫卷山野。苏绾四人收拾妥当，趁着雾气离开集镇，快步踏入山林。途中遇上拦路劫掠的强人，几人联手迅速将对方击退，没有半分耽搁，继续赶路。

行至正午，巍峨险峻的望风崖终于出现在眼前。崖壁陡峭如削，山道狭窄难行，崖顶被层层云雾笼罩，周遭林木幽深，整片区域静得反常，隐隐透着肃杀之气。

“卷宗就藏在崖腰那处天然石洞里。”阿禾抬手指向半空，声音不自觉发颤。

苏绾环视四周，眉头微蹙：“气氛不对，所有人提高警惕，结伴上山。”

四人顺着崎岖山道向上攀爬，刚踏上半山平台，两侧密林突然涌出数十名持刀打手，瞬间封锁所有退路。为首之人面露阴狠，目光死死锁定众人。

“追了这么久，你们终究还是踏入圈套了。”

“果然早有埋伏！”苏月芜立刻抽出软鞭，横挡在身前。

苏绾将阿禾护在身后，手握短刃，冷声道：“你们处心积虑设局，究竟想图谋什么？”

“交出拓片与卷宗，饶你们不死！”领头人一声喝令，打手们蜂拥而上，刀光映着天光扑面而来。

叶佂长剑出鞘，青芒乍现，率先迎上前去。苏绾、苏月芜紧随其后，三人配合默契，与敌军缠斗在一起。兵刃相撞的脆响、喝骂声在山谷间回荡。对方人数占优，招式狠辣，缠斗片刻，苏绾左臂旧伤被反复牵扯，痛感加剧，动作渐渐迟滞。

混战之间，一名潜藏在人群后的刺客寻得破绽，绕至苏绾身后，寒刃直刺她肩胛。

“姐姐小心！”苏月芜惊呼，想要驰援已然来不及。

叶佂被数人死死缠住，分身乏术，脸色骤变。

苏绾仓促侧身，虽避过要害，肩头仍被利刃划伤。巨大的冲击力让她身形失控，脚下踩空，顺着陡峭崖壁径直坠向云雾缭绕的深渊。

“苏姑娘！”阿禾失声惊呼，脸色瞬间惨白。

“姐姐！”苏月芜红了眼眶，疯了一般冲向崖边。

叶佂拼尽全力逼退身前对手，奔至崖沿俯身眺望，崖下云雾翻腾，深不见底，早已不见苏绾踪影。

待场上打斗稍稍停歇，此前留守在外的几名黑衣暗卫缓步走出，对着众人拱手：“我家主人临时有要务远行，不便在此停留，命我等留下来听候诸位差遣。”

叶佂望着翻涌的云海，心绪沉郁，片刻后转头看向众人，语气果决：“苏绾坠崖，生死未卜，我绝不会就此离开。我会留在此地，沿着崖壁一路往下搜寻。”

他看向苏月芜与一众暗卫，沉声安排：“此地祸根源自苍云庄，拖延越久变数越多。你带着阿禾，会同诸位暗卫先行赶往庄内查探内情，查清幕后究竟是什么人在操控一切。”

“可是姐姐她……”苏月芜眼眶通红，满心焦灼，一时不愿离去。

“我留在这里，定会拼尽全力寻找。”叶佂语气笃定，目光望向幽深崖底，“你们入庄亦是为了查明真相，两头并行，才不至于全盘被动。一旦有消息，我会立刻传信与你们。”

苏月芜咬了咬唇，知晓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得点头应下。

叶佂随即看向一旁的阿禾，目光带着审视：“从一路遭遇截杀，到径直引我们来到此地，诸多巧合凑在一起，未免太过反常。你当真对此一无所知？”

阿禾身子一颤，眼圈瞬间通红，连连摇头：“我真的没有说谎，我也不知道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

“空口辩解，难以让人信服。”苏月芜语气戒备。

阿禾又急又慌，伸手从颈间取下一枚纹路古朴的木佩，递到众人眼前：“这是家父留给我的信物，也是我身份的凭证。我若存心设局，何苦一路跟着大家身陷险境？”

众人打量着那枚年代久远的玉佩，神色稍稍松动。连日同行，阿禾数次一同身陷危局，倒不像是刻意算计之人，可心底的疑云，依旧未曾散去。

“玉佩暂且由我们代为保管。”叶佂收敛周身戾气，戒备却未消减，“你既熟悉庄内情形，便随他们一同前往苍云庄。行事谨言慎行，莫要再生事端。”

“我明白。”阿禾握紧双拳，眼神变得坚定，“我愿意带路，一来查清家父冤屈，二来也洗清自身嫌疑。”

分工就此敲定。苏月芜带着阿禾，与萧瑾珩留下的暗卫一同动身，快马加鞭奔赴苍云庄；叶佂则独自留在望风崖顶，寻来绳索与工具，沿着陡峭崖壁，一步步向下探查，执意要寻到苏绾的踪迹。

崖风呼啸，苏绾的身体顺着陡峭崖壁飞速下坠。嶙峋枝桠接连擦过身躯，剧痛一阵叠着一阵袭来，数道粗壮老藤层层卸去下坠之力，最终她重重撞在半崖一处天然洞口边缘，滚入洞内深处。

浑身骨骼像是尽数被拆开重组，每一寸皮肉都疼得发颤。她试着抬手，手臂刚挪动半分，刺骨的痛感便席卷全身，整个人彻底动弹不得。视线一片迷蒙，光影在眼前扭曲晃动，耳边只剩崖风呜咽，还有自己粗重微弱的喘息。

不知何时，天际翻涌乌云，淅淅沥沥的冷雨从崖顶石缝斜落，冰冷雨丝打在脸颊上，稍稍驱散了几分昏沉，却也让伤口寒意彻骨。苏绾牙关紧咬，想开口呼救，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声响。

意识渐渐被浓重的黑暗吞噬，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勉强抬起眼皮。雨雾朦胧的洞口处，一道修长身影正缓步朝洞内走来。人影轮廓模糊，看不清面容，苏绾视线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望风崖顶。

叶佂将粗麻绳牢牢捆在崖边巨石上，攥着绳索一步步踏下崖壁。崖壁湿滑，风雨渐大，他借着崖间凸起的岩块与藤蔓稳步下移，目光仔细扫过每一处角落，口中低声呼喊。

一路行至方才苏绾坠落落点附近，他踩着藤蔓落脚，目光骤然一凝。

地面青草被碾得凌乱，留有清晰的刮擦与拖拽痕迹，深浅交错，绝非伤者独自挣扎所能形成。他俯身细细查验，指尖触到尚未干透的雨渍，再看向幽深石洞，洞内空寂无人，连半点余温都不曾留下。

“人被提前接走了。”叶佂面色沉冷，眉峰拧起。

沿途没有长久停留的血迹，唯独这一处痕迹格外显眼，分明是崖下早有人暗中蛰伏，待苏绾昏迷后迅速将人转移。对方行事干脆利落，显然筹谋已久。他顺着拖拽痕迹向外追查，可风雨不断冲刷地面，没过多久线索便彻底湮灭。望着四通八达的山道与云雾沉沉的崖谷，叶佂心知盲目搜寻已是徒劳，只得抓紧绳索折返崖顶，打算先传信给前往苍云庄的一行人，再顺着新线索追查。

另一边。

刺骨的寒意、浑身断骨的剧痛、不间断的颠簸轮番侵扰着苏绾的意识。她深陷在半梦半醒之间，时常被骤然袭来的痛楚惊醒，又在温热药香与轻柔照料下沉沉睡去。整个人如同无根浮萍，在漫长的路途里辗转漂泊。

不知过了多少时日，沉重的眼皮终于缓缓掀开。

入目是打磨平整的石室穹顶，空气中萦绕着清润绵长的草药香气。身下铺着厚实软毡与干爽干草，稳稳托住身躯，隔绝了地底的湿冷。周身断骨虽依旧钝痛难忍，却已被仔细固定包扎，稍作动弹也不再有撕裂般的剧痛。

苏绾慢慢转动眼珠，视线一点点恢复清明。脑袋昏沉空茫，像是蒙着一层化不开的浓雾，大半过往都消散无踪。她想不起自己是谁，记不得一路走来的经历，坠崖前的厮杀、同行之人的模样，全都碎成抓不住的残影。

唯有一段儿时记忆，清晰地烙印在脑海里。

那是山门开阔的演武场，天光朗朗，同门弟子齐聚在此练剑。刀光剑影交错，满场都是兵器相碰的轻响与少年人的笑谈。人群之中，有一位身姿俊朗的少年始终伴在她身侧，两人一同挥剑拆解招式，彼此配合默契。她记得对方挺拔的身形、温和的眉眼，记得彼时无忧无虑的光景，可再往深处回想，姓名、后续际遇，却通通模糊不清。

榻前立着两人，气质截然迥异。

靠前的男子身着一袭浅青锦衫，墨发以木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畔。他眉目灵动，眼尾微挑，笑意藏在眼底，举止洒脱慵懒，周身一派风流俊逸的气度，腰间悬着药囊与卷册，看向苏绾时目光带着几分探究。

“可算醒了。”他上前两步，语声清亮温和，“你昏睡多日，身上多处骨折，千万不要随意动弹。”

苏绾喉咙干涩，费力地动了动唇，视线又移向石室门口。

那里站着一位长者，一身玄色锦袍，暗纹在光影里若隐若现。银发束于玉簪之下，面容清瘦，轮廓冷硬如刀刻，脊背挺得笔直。一双深眸沉如寒潭，静静望来，自带久居上位的慑人气场，整间石室都似被这份沉敛的威严笼罩。

“这里……是哪里？”苏绾嗓音沙哑，眼底满是茫然，抬手揉了揉发胀的额角，“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躺在这里。脑子里只剩一点零碎画面，好像小时候在门派演武场，和一众师兄弟一同练剑，身边总有个模样俊朗的少年陪着我。”

青衣男子闻言，脸上笑意淡去几分，指尖搭上她腕间诊脉，神色了然：“看脉象与神态，应当是坠崖撞击伤及神魂，遗失了过往记忆。此地已是北疆，数日前有人将重伤的你送到此处，托我代为医治。”

“北疆？”苏绾低声呢喃，对这个地名毫无印象。她反复试着回忆，可除了演武场练剑的片段，再寻不到任何有用的线索，“除此之外，我再也想不起别的事了。”

这时，门口的长者缓缓开口，声线低沉厚重，字字沉稳有力：“大难不死已是幸事。记忆丢了便不必强求，强行回想只会伤及心神。安心在此养伤，假以时日，或许一切都会慢慢记起。”

室外狂风呼啸，夹杂着远处隐约的甲胄碰撞之声，北疆边境独有的凛冽气息顺着石缝渗入室内。

苏绾静静躺卧着，一遍遍地回味那段儿时练剑的画面。演武场的喧闹、身旁少年的身影，是她如今仅有的依托。可她想不通，昔日师门旧景为何会与如今的绝境割裂开来，自己又为何会孤身流落千里之外。

崖顶山风呼啸不止，叶佂伫立在崖边，望着翻涌不散的云海，心绪沉沉。崖下踪迹全无，前路迷雾重重，他至今查不出掳走苏绾之人的来路，更不知她此刻身在何方，是生是死。他决定以苍云庄为突破口，定要揪出幕后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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